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女人被送去了医疗站,黑瞎子跟着张青山回到那栋德军分配的小楼。
关上门,他看着她径直走向洗手台,拧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
她摘下手套。那双深棕色的皮质手套是三个月前他用第一次领到的军饷在青岛买的,皮革已经磨得有些发亮,边缘染了洗不掉的污渍。
她把手伸到水流下就开始洗。洗得很仔细。
指甲缝,指关节,手腕。一遍,又一遍。
黑瞎子站在她身后,没出声。
他看见她垂在肩后的发尾有些湿了,贴在衬衫上。
衬衫是德军的制式女款,穿在她身上有些宽松,肩胛骨的线条随着洗手的动作微微起伏。
以前她洗手时总是胡乱搓两下,甩甩水就完事。
现在她洗得像要把皮搓掉一层。
水声持续了很久。
“容灿。”他终于开口叫她。
张青山没回头。
水还在流。
“我没事。”她的声音透过水声传过来,平静得有些异常,“就是有点脏。”
她对镜看着自己,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水珠飞溅到镜子里她的眼角处。然后她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亮得像他小时候在草原上见过的狼的眼睛,在夜里会发光的那种。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青岛灰蒙蒙的天空。
“阿尔萨兰。”她说。她用德语叫他的全名时,声音总是低一些。
“嗯。”
她转过头,浅色的眼睛看着他:“我改主意了。”
黑瞎子看着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哪怕在昏暗的房间里。
但光不是温柔的,而是带着刀刃的锋利寒气。
“光是让他们打还不够。”容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青岛灰蒙蒙的天,“我要让他们疼。”
黑瞎子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明白从她说出这句话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她手段越来越狠厉。
她不再只是躲在指挥部里占卜,而是开始主动设计陷阱。
黑瞎子跟着她,看她用流利的德语和军官们交谈,看她在地图上标注那些只有他们俩懂的记号。
一次,她占卜出日军会在南海岸登陆。德军提前布防,重创了登陆部队。
但黑瞎子看见,她在给德军的布防图里,用铅笔很轻地画了一道虚线,正对英军侦察舰的观测范围。
她画的时候弯着嘴角,像在玩有趣的游戏。
英军果然上钩了。
德、日、英三方在那个小海滩上打成一团,死伤报告送到指挥部时,厚厚一叠。
容灿坐在指挥部的角落里,手里拿着黑瞎子刚烤好的饼干,小口小口地吃着。
一个年轻参谋兴奋地跑过来:“容顾问!您的占卜太准了!日军果然在那里登陆!”
容灿点点头,没说话。
她眼睛看着地图上那个海滩的位置,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