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轻轻一震,船靠岸了。
人群开始往前涌。容灿被人流裹着懵懵地走下去。
长沙的码头比青岛的吵。她拎着小皮箱站在人来人往的岸边,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
她看着前面的人往左走,她也跟着往左。
走了几步,右边有人喊“让让!”,她又停住,往旁边挪了挪。
像个精致却失了魂的人偶。
二月红就是在这时看见她的。
他刚在戏班练完早功,嗓子有点紧,想出来走走透透气。拐过码头的货堆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站在混乱的人潮里,安静得格格不入。
白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
身上是料子极好的月白色衣裙。眼睛是浅金色的,此刻空茫茫地看着前方,像蒙了层雾。
二月红脚步顿住了。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但没见过这样的。好看得不像真人。
偏偏又带着些矜贵易碎的茫然,让人心尖像被羽毛挠了一下。
他还没想明白,脚已经自己走了过去。
容灿察觉到有人停在自己面前,抬起头。
二月红对上一双清澈见底、却什么情绪都没有的眼睛。
“姑娘一个人站在这里……”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温软,“是怎么了?”
容灿看着他没说话。她观察到这个人穿着长衫,眉眼好看,声音也好听。看起来像个好人。
她低头,手指按了按自己的肚子,然后抬头看他,很直接地说:“这里,不舒服。”
二月红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啪”地一声就断了。
他看着她按着肚子的手,又看看她放在脚边那个看起来不轻的小皮箱,再看看她这副完全不设防、甚至主动“交代”不适的样子——
不好。
要色令智昏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更可靠些:“是不是饿了?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容灿想了想,点头。
“箱子重吗?我帮你拿。”二月红很自然地伸手。
容灿松开手,任由他把箱子接过去。
……她就这么给我了?!
二月红提着箱子,心里翻江倒海。
这要是遇到别的坏人怎么办?这世道……还好她遇到的是我这个坏人。
行吧,他想。
人我先捡回去了,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跟我来。”他转身带路,步子放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
容灿乖乖跟着。她注意到这个人走路姿势很好看,长衫下摆晃动的幅度都带着特别的韵味。
二月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看她乖乖跟着,白发在晨风里轻轻飘,浅金色的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街景,像初生的幼兽。
他没带她去嘈杂的食肆,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子,随后进了自家戏班后门的小院。
“少当家回来啦?”一个伙计探头。
“嗯。跟我爹说一声,我带了位客人回来。”
“准备点清淡好克化的吃食,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