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头顶的房梁,心跳很快,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下来。
然后坐起来擦了擦额头。此时天还没亮,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的灯笼在窗纸上投了一小片暖光。
他想了半天。
随后,第二天一早,齐铁嘴就到了红府门口。
二月红刚练完功,此时正坐在廊下喝茶,看见他进来,挑了挑眉。“怎么来的这么早?有事儿?”
齐铁嘴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时辰到了。”他偏头看向宅院内说道,“祖师爷说可以让他出来了。”
二月红端着茶杯看了齐铁嘴一眼,随后又看向了解雨臣屋子的方向。
窗纸上映着一个小小的影子,此时吊过了嗓子后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算算日子,虽然早了几天,但也差不多该出来了。正好卿卿身体也好些了。”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那就明天吧。”
第二日,戏台搭在水榭边。
池子里的红白相间的锦鲤慢悠悠地游着,尾巴扫过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台前摆了几张黄花梨的官帽椅,椅上铺着暗纹的绸垫,椅旁搁着茶几,茶是新泡的,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细细的一缕在午后的光里慢慢散开。
此时已经坐了不少人。
吴老狗的小狗比他本人看得还认真,竖着耳朵,一动不动的盯着台上。
陈皮靠在廊柱上,九爪钩放在脚边,闭着眼像睡着了。
解九坐在中间一排,手里端着茶看着池子里的锦鲤发呆。
容灿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转了一下头。
她今日穿着一身珍珠白的丝绸旗袍,料子软得像水,走路的时候贴在身上,又缓缓的滑下去。
头发没怎么梳,只用一根翡翠簪子松松挽了一部分,剩下的披在身后,银白一片,在日光下晃。
怀里抱着一只奶黄色刚满月的小狗,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忙里偷闲的张启山走在她左边,军服扣到领口,步子不紧不慢。
青布长衫的齐铁嘴走在她右边,戴着小圆墨镜,手里捏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一开一合,扇出来的风似乎都带着墨香。
张日山跟在后面,一身深色衣服,此刻安静得像影子。
容灿坐下后把小狗放在膝盖上,往椅背上一靠。
锣鼓响了。
台上开始咿咿呀呀,唱的是《三喜临门》。一喜为卿卿身体渐好,二喜为自家关门弟子可以出门,三喜为终于找到由头看到了最近不怎么来找自己的卿卿。
二月红穿着一身水红的戏服,水袖甩出去,快落地时又轻柔的收回来。
唱腔婉转,一个字转了好几道弯,像池子里的水波纹似的一圈一圈荡开。
容灿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
眼睛在台上台下乱看。
看池子里的锦鲤,看廊柱上的雕花,看后排吴老狗怀里那只竖着耳朵的小狗,甚至是看旁边齐铁嘴搁在茶几上的折扇。
看着看着,她看见一个小姑娘。
穿着月白色的绸衫,坐在戏台侧边的小凳子上。
人小,凳子也小,整个人缩在那儿像一团刚出炉的糯米团子。
皮肤白得发光,眉眼精致得像画上去的。
头发用红绸系着,扎了两个小发髻,绸带垂下来,风一吹就飘。
她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看着台上。
容灿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像猫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