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里翁在克里特岛的第五个年头,阿尔忒弥斯已经记不清自己和他在这片密林、神庙、花海中做过多少次了。有时是在狩猎归来的途中,他把她按在溪流边的卵石滩上,她从背后被进入时手指还攥着刚射下的野雁的尾羽;有时是在她教导年轻宁芙射箭的演武场后方那片橄榄林里,她让那些女孩们先自己练习,然后拉着俄里翁钻进林子里,出来时她的猎装肩带总是歪的,嘴唇被吻得发红。还有一次是在神殿正殿的祭坛前……她跪在奉献给月神的纯白兽皮上,让他从背后掀起她的猎装裙摆。那是她自己的神殿,她自己的祭坛,她跪在上面被操时抬头能看到自己的神像正用那双永远冷冽的大理石瞳孔俯视着自己,那个画面让她高潮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他了。不是对被操的喜欢……那是她身体的事。是对俄里翁这个人,是对这个她看着从笨拙孩童长成俊美青年的男孩,是对这个会在她累时把外袍铺在她身下自己却冻得直打哆嗦的傻子,是对这个每次被她骂“废物”都会委屈地抿起嘴唇却还是会把她搂得更紧的小家伙。那种喜欢像月桂树的根系,不声不响地在地底蔓延,等她察觉时已经缠满了整片土壤。
可她越喜欢他,就越怕失去他。她失去过太多人了……妹妹在珊瑚岛上被波塞冬伪装成自己侵犯后便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母亲勒托在奥林匹斯山上被众神的宴席裹挟着日渐疏远,阿波罗在她躺到妹妹身下之后的那个夜晚便不再只是她的弟弟。她把这些面孔在独自躺在神殿寝榻上的深夜反复翻看,每一张都让她确认同一个结论:留不住的人,迟早要走。所以当俄里翁开始在她枕边说他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时,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只是个半神,只是波塞冬诸多私生子中的一位,没有封地,没有属神,没有任何需要他背负的责任。他想去看海那边的城邦,想去闻战场的硝烟和商港的香料,这很正常。克里特岛太小了,小到放不下一个巨人血脉觉醒后的少年对世界的全部好奇。
她在他睡着后独自走出神殿,披着猎装站在月桂树下,看着被月光染成银白的密林树梢。她舍不得他,可她知道不能把他困在这片密林里一辈子。他如果留在这里,会一辈子都是“阿尔忒弥斯捡来养的孩子”。她不想让他只被记成这个名字。然后她想出个法子……她可以让他走,但不会让他走远。她会在暗中跟着他,看他怎么在外面闯荡,看他怎么在没有她的时候自己面对风浪。如果他在外面闯得头破血流,她至少能看到;如果他在外面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她会悄悄回来,把这片月桂林和那间偏殿空着,一直给他留着。
俄里翁离开克里特岛那天,海风从爱琴海的方向灌进神庙,将他黑色的长发吹得在肩头猎猎飞舞。他穿着阿尔忒弥斯给他缝的最后一件亚麻猎袍,背上负着她亲手调校过的杉木弓,腰间别着她用鹿角为他削的匕首。他在神殿前朝她咧嘴笑了一下,说“阿姨你等我的信”。他的声音带着被海风吹得微颤的尾音,但眼神里全是少年初次出海时的跃跃欲试。阿尔忒弥斯抱了他一下,将他黑发上的月桂叶替他又拢紧几分,说“你自己小心”。她的语调依旧是平日里那种利落的、不带多余情绪的平稳,但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没有掉眼泪……这几年下来她已经懂得怎么把自己的忧虑压成一层极薄的霜。
基奥斯岛是俄里翁离开克里特后登上的第一个陌生海岛。这座岛的港口比克里特更喧嚣,码头上堆满了来自腓尼基和埃及的商货,空气中弥漫着橄榄油、香料和咸鱼混合的气味。他在码头上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深肤色商人在跳板上扛货,听着各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在喧嚣中此起彼伏。他觉得自己像一棵从月桂树盆里被移栽到旷野里的幼苗,既兴奋又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