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说完那句话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她的嘴唇上还凝着暗红色的血痂,下唇肿得微微外翻,齿间残留的血腥味尚未散去。可她的眼睛……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泪光,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依赖任何情绪支撑的决绝。
波塞冬也这么看着她。他斜倚在榻上,手肘撑着上半身,赤裸的胸膛在月光石的薄明里泛着古铜色的微光。他看过她拉满金弓时张扬的侧脸,看过她站在海浪上发号施令的模样,看过她被他强行进入时咬着嘴唇死撑的倔强,也看过她在高潮余波里无法自控的失控。可他没有见过她现在这个样子……这种沉静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却比任何攻击都更加坚不可摧的东西。他毫不怀疑,除非把这个女神用锁链铐在寝殿的柱子上,把她的金弓熔成废铁,把她的猎靴钉死在深海最暗的岩缝里,否则她一定会离开他。不,就算是那样,她也会找到方法离开他。
阿尔忒弥斯也看着他。她看得见他眼底翻涌的东西……不甘,恼怒,占有欲,还有那种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其他人看她的目光中见过的、让她的胃微微泛凉的炽热。她不在乎。她不想知道他有多想要她。她只知道她不喜欢他。不喜欢他看她的眼神,不喜欢他碰她时手掌的温度,不喜欢他嘴里说出的任何一句话。她甚至不想去量化自己对他的厌恨到底有多深……那不是她需要在意的事情。她只要离开。离开这张床,离开这座宫殿,离开这场纠缠了她不知多少个夜晚的约定,回到月光下,回到森林里,回到那个她应该守卫的人身边。
“不可能。”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从她身上翻身下来,坐在榻边,宽阔的背脊微微前倾,两只前臂撑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侧过头来又看了她一眼,“我不会同意。你这个丫头……我是真喜欢。”
阿尔忒弥斯没有回应。
“换个条件。”他的语调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在和自己商量,又像是在对一件他不想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事情做出最后的挣扎,“无论什么条件……只要你提,只要我能做到。”
她仍旧那样看着他,嘴唇上凝固的血痂在月光石的微光里泛着暗沉的黑色。她的眼睛已经说了……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波塞冬等了很久。后殿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冥河水流隐约的拍击声和月光石发出的微弱嗡鸣。他终于又开了口,声音比先前更哑,像是在用某种他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付出的代价来交换:“将来,时机成熟的时候……我要你答应做我的妻子。名正言顺的,让整个奥林匹斯和整个海洋都见证的妻子。”
“绝无可能。”四个字,和刚才一样冷,比刚才更快。她的心里已经装着一个少女了……那个黑发黑瞳、笑起来会歪脑袋会绞裙边、会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喊她姐姐的少女。她不会背叛她,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无论为了什么。
可是她也看见了。看见波塞冬眼里的那层东西没有消失,看见他把这个要求说出口时的姿态不是命令,不是威胁,而是在用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方式退让。她想让他无条件放她走是绝不可能的……他不是一个会无条件放弃任何东西的男人。如果她不给出什么,他不会松口。
“……日后。”她的声音还是冷的,声线却在某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跨过一道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门槛,“私下。在我方便的时候。我可以……侍奉你,取悦你。”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讲得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掰出来的。她的嘴唇在说完之后抿得比之前更紧,唇上那道血痂又被扯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渗出一点新鲜的红。
波塞冬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嘴角终于缓缓弯起了一个弧度。然后他松口了,但紧接着就说了另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