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的神王宙斯,看着这位一直没有追到手的女神,眼中不禁闪过炽热的光芒,心中的火焰再度汹涌。他端着酒杯换了好几个坐姿,每次都想从人群中找到一个走过去和忒提丝单独说话的机会……先是靠在神座扶手上,又换到偏左的椅面,又侧过身来背对赫拉……但赫拉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来,那道目光里有刚生产完的敏感和占有,让他按捺住了脚步。自从忒提丝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她了……她今天格外不同,眉宇间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笃定从容,像是有备而来。她不是来看热闹的。她带着一份早就拟好的腹稿。
“来自海洋上的女神,你可以告诉我这枚胸针是从哪来的吗?它是如此的美丽,让我也升起拥有一枚同样胸针的念头。”在宴会即将结束之时,大殿之中的一个偏僻角落,赫拉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向忒提丝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她今日穿着一件金丝织就的曳地长袍,产后丰腴的身形在华服衬托下更显尊贵,但她看向忒提丝的目光里却没有平日的倨傲,只有不加掩饰的渴望……那是对美的渴望,更是一种微妙的不甘:她是天后,整个奥林匹斯山上最好的东西都应该是她的,而这枚胸针显然比她拥有的任何一件首饰都更精巧。她的首饰盒里有宙斯送的星辰冠冕,有赫淮斯托斯父亲克洛诺斯留下的古银臂环,有无数属神进贡的奇珍异宝……但没有一件像这样,光是从石头里面往外亮的。
听到赫拉的问话,忒提丝嘴角微微一翘。那条准备了很久的话终于可以上场了。她的手指在胸针的海蓝宝石上轻轻一按,将宝石内部的潮汐纹按灭了一瞬再松开让它重新亮起。
“尊敬的神后陛下,”忒提丝微微欠身,欠身的幅度不大不小,刚好是海洋女神对天后的礼数,又是远方来客的从容自行。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前那枚胸针,海蓝宝石里的金色潮汐纹在她的指尖下跳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的明灭,“这枚胸针的制造者,是一个不幸的铁匠。他有着尊贵无比的父母,刚刚出生的时候,因为丑陋的外表,不得母亲的欢喜,被从高高的山上扔下。后来,善良的大洋之女,美丽的欧律诺墨救下了他,并和我一起将他养育长大。十年的时光过去了,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强大的神灵,获得了无与伦比的锻造能力。”
忒提丝的话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没有提高音量,但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她周围那些零星站着的女神们忽然都安静了下来。她们大多是生育过的,有些也曾在分娩后见过自己孩子的第一眼,有些曾经在深夜里抱着啼哭不止的婴儿心慌得手足无措。她们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目光,端起酒杯,假装去和身边的人说话……美惠三女神中的老二欧佛洛绪涅低头理了理自己腰间已经理过三遍的腰带,老三塔利亚则忽然对窗外的一只白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而赫拉一动不动。忒提丝的话,如同针一般,刺在了赫拉的胸口,让她双耳通红,俏脸发白,又羞愧又后悔。她的手指在金丝长袍的袖口下攥紧了,指节硌在衣料上,骨节分明……那镶着金边的袖口被她攥得变了形。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颤抖的呼吸。
沉默了好一会儿,赫拉才重新开口。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却比刚才更加用力,像是在用每一个字从喉咙里往外搬石头……那每一块石头都沉重无比,因为它们是一个母亲对亲生孩子犯下的罪行:“那么他的母亲,一定非常后悔。我相信,如果她知道了这个孩子的下落,一定会将他接回,尽她最大的努力,让他得到他应有的一切,让他得到非同寻常的地位与荣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