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菲斯托斯,这是你需要的矿石,普罗透斯托我拿过来的。”忒提丝随手一挥,这间铁匠工作间外面的空地之上,便堆满了矿石,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光泽……有乌沉沉的深海玄铁,铁料断面布满细密的银色纹路;有银蓝色的秘银原石,块块都泛着月华般的冷光;还有几块表面布满细密纹路的星陨石,黑底上嵌着点点金斑,像是被凝固的夜空。每一块都是寻常铁匠求之不得的珍品。
普罗透斯也是一位远古的海神,他的来历不详,似乎在远古海神蓬托斯诞生后不久,他也出现在了一片无尽的大海之上了。同蓬托斯的几位子女一样,他的国度也是波塞冬征讨的对象,势单力孤的他便干脆投靠了蓬托斯。这几年来,阿尔忒弥斯与赫菲斯托斯这两个宙斯的孩子,为海洋上的大战出力不少。阿尔忒弥斯在大海战场之中征战厮杀,弯弓射穿海怪的头颅,踏着海浪发号施令;而赫菲斯托斯则在这小小的铁匠工作间之中,为这些海洋神灵们打造各式各样的武器。与阿尔忒弥斯不同的是,赫菲斯托斯没有立场……他两边的生意都接,谁给他材料和报酬,他便帮谁打造武器。不是因为他没有是非,而是因为他知道,两位养母把他带到这座偏僻的小岛上来,就是为了让他远离那些立场之争。他不想让欧律诺墨和忒提丝为难。
“怎么能让您亲自送过来,和我说一声就好了,我会过去取的。”赫菲斯托斯拄着拐杖从工作间里迎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惶恐和更多发自内心的欢喜。他说话时拐杖在碎石地上点了几下,跛腿的步幅比平时更大更急,险些绊到门槛上。他极少出门,唯一出去的原因就是寻找打铁的材料。而忒提丝与欧律诺墨的居所,是他获得材料的大头,每次得到她们的邀请,他都会很开心……这意味着有可观的收获了。他那张长满胡须的脸上绽开一个与粗犷外貌极不相称的、孩子气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蹲到矿石堆旁边,用粗糙的手掌捧起一块星陨石,翻来覆去地端详,石面上那些金色斑点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发烫。他嘴里已经开始念念有词地盘算着,这块适合打一柄能自行感应潮汐的匕首,那块能淬出折叠锻打三十六层也不断裂的软剑。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忒提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上如获至宝的模样,嘴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一丝极淡的酸涩。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即将参加的宴会,是为了庆祝他同父同母的弟弟诞生的。那个婴儿出生时战鼓如雷百兽低头,而她的这个孩子出生时只有奥林匹斯山巅的冷风和一个狠心将他抛下悬崖的母亲。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新沾上的一片铁屑,那片铁屑在她的指尖下被弹开,落进尘土里。她的动作和欧律诺墨一模一样……这个动作她们两个做了十年,早已成了一种不自觉的习惯。
赫菲斯托斯闻言眼前一亮,从矿石堆里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没站稳,拐杖在碎石地上滑了一下,发出尖锐的一声嘎吱,被忒提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胳膊……扶他的那只手力道精准,既稳住了他的重心又不让他觉得自己是被搀着的。“正好,我这段时间闲来无事,发明了一种小装饰品,您刚好可以戴着去参加宴会。”他说着便转身往工作间里走,脚步一瘸一拐却走得飞快,拐杖敲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像是生怕忒提丝不等他似的。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忒提丝,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偷偷跟上来,然后才推开工作间的门。
片刻之后他捧着一枚胸针走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