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赫斯提亚的庄园里平静地流过。
庄园的日子是安静的。清晨,橄榄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那声音细密而柔软,像是无数片绿色的小舌头在互相轻舔。白鸽在池塘边踱步,爪子在湿润的石板上踩出极轻的嗒嗒声。泉水汩汩涌出的声音像是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摇篮曲,从地底深处推上来,漫过池沿,再顺着石槽流走。赫斯提亚每日起得很早,会在庄园后的橄榄林里散步,银色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晕,长袍的下摆拂过草叶时带起细微的簌簌声,露珠从草尖滚落,打湿了她的裙边。斯堤克斯会拉着阿尔忒莱雅陪她一起去,三个人在林间小路上慢慢走着。赫斯提亚偶尔会指给她们看哪棵树上新结了果子……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在晨光中几乎是半透明的……哪只鸟在枝头筑了巢。她说话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太关心的调子,但每次阿尔忒莱雅仰起小脸问她问题的时候,她都会低下头,用那双冰雪般的眼眸望着她,认认真真地回答。她低头时银发会从肩侧滑下来,垂在阿尔忒莱雅面前,发尾几乎扫到她的鼻尖,带着一股极淡的、像是雪水融化的清冷气息。
阿尔忒莱雅渐渐不那么怕她了。刚开始那几天,她一见到赫斯提亚就往斯堤克斯身后躲,只探出半个脑袋,乌黑的刘海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写满了紧张,小手攥着斯堤克斯的裙角攥得指节泛白。后来她发现这位银发女神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从来没有对她皱过眉头……她的眉毛永远是舒展的,嘴角永远是平的,那种“不皱眉”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默许。她送的那个金色弹弓,阿尔忒莱雅一直揣在怀里,有时在池塘边打水漂玩腻了,就掏出弹弓瞄准树上的橄榄果……照例是打不中的,弹丸歪歪斜斜地飞到不知哪里去了,她便提着裙摆小跑着去捡,胸前的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有一回她正蹲在草丛里满地找弹丸,裙摆铺在草地上像一朵绽开的小花,手指拨开草叶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抬头,发现赫斯提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女神的白袍边缘还沾着林间带回的露水,手里捏着一颗沾着草屑的石子,正是她找了半天的那颗。赫斯提亚弯腰将石子递给她,弯腰时长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更多莹白的肌肤,指尖擦过阿尔忒莱雅的掌心,凉凉的,那触感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温泉上。阿尔忒莱雅接过石子,仰头朝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门牙,眼睛弯成月牙儿。赫斯提亚望着那张笑脸,嘴角的弧度微微动了动……不是笑,是笑的前奏,是冰面下第一道裂纹……转身走开了。
“她喜欢你。”那天晚上斯堤克斯给阿尔忒莱雅解辫子的时候,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她的手指从阿尔忒莱雅的发顶插进去,指腹贴着头皮缓缓往后梳,那触感让阿尔忒莱雅轻轻眯起了眼睛。阿尔忒莱雅坐在榻边,斯堤克斯站在她身后,指尖穿过她乌黑的发丝,将那条编了一天的辫子慢慢拆开。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头,发丝与发丝分离时发出极细的静电声。
“真的呀?”阿尔忒莱雅歪着脑袋问,黑眼睛里映着烛火,亮晶晶的。
斯堤克斯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梳着她散开的长发,指尖从发根梳到发梢,再从发梢梳回发根,嘴角浮起一丝只有她自己明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