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间,突然变得一片昏暗,飞沙走石不断。那昏暗不是夜幕降临,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连光本身都被什么力量吸走了的黑暗。围观的散神们纷纷抬头……他们感受到了一股从未见过的力量正在从某个方向逼近,那种力量不属于奥林匹斯,不属于提坦,不属于这片天地的任何一个已知神系。
一道黑色光芒,似乎是从天际而来。它出现时没有丝毫预兆,只是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已经划破了整片被提丰搅得支离破碎的天穹。光芒掠过之处,空气没有发出破风声……因为它太快了,快得连声音都被甩在身后。它拖出的尾迹不是火焰也不是雷电,而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灵魂在颤栗的、纯粹的幽暗色光弧。散落在各座山头上的散神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正义女神忒弥斯眯起了双眼,记忆女神摩涅莫绪涅原本斜倚的身子猛地坐直。眨眼就到了提丰面前。
此时的提丰,正肆意地愚弄着奥林匹斯的众多神灵。他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狂笑,六只手臂随意挥洒,每一下都将一位主神逼退数步。宙斯的雷电劈在他新生的鳞甲上只留下浅痕,波塞冬的风暴被他随手拍散。他正享受着这种碾压式的快感……八位主神围攻他却依然拿他无可奈何。眼见黑光到来,只以为是奥林匹斯神灵的又一种手段,也不以为意。毕竟这么久来,他们也没给过提丰严重的伤害,无论是宙斯的雷电长矛还是赫斯提亚的初火,都只能伤到他的皮毛。他甚至连挡都懒得挡,只是继续用一只手掌将哈迪斯的黑链拍开。
但是提丰的妻子厄喀德娜,看到这道黑光过来,心中却有了一丝感应。她与提丰不同……提丰是从正面硬扛一切攻击的万妖之祖,而她是从无数场暗算与偷袭中活下来的万妖之母。她对危险的嗅觉比丈夫敏锐得多。这道黑光太快、太安静、太纯粹了,不像奥林匹斯神灵们那种声威浩荡的雷电与风暴。一阵焦躁油然而生,似乎这道黑光,会给提丰致命的一击。她甚至来不及开口解释,那种从无数厮杀中磨砺出的本能在她脑中炸开警报……这不是能被硬扛的攻击,这不是能被鳞甲挡住的箭。
“小心。”见到提丰不以为意……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厄喀德娜一咬牙,被赫拉权杖钉穿的蛇尾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被赫斯提亚初火烧穿的腹腔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缠绕在提丰身上的身体猛地一动,将自己的上半身挡在了黑光前面。她在赌。赌这一箭再强也只是物理层面的贯穿,她的身体能把它挡住,或者至少把它拦下来。
黑光撞上她的那一刻,厄喀德娜终于知道自己挡不住。那支长箭穿入她体内的瞬间,巨大痛苦不断侵袭她的肉体……那不是普通的贯穿伤,箭身上附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她腹中那团被赫斯提亚初火镇压着的火焰在这一箭的冲击下同时爆开,初火的红色与新伤的黑色在她体内互相缠斗。而后又继续侵蚀她的灵魂,那力量穿透皮肉和骨骼之后没有停下,而是直接刺入了她作为一个神灵最核心的存在根基。她的意识开始碎裂,口中不受控制地发出惨烈的叫声。她的人形半身向后仰去,长发在空中疯狂甩动,蛇尾垂落下来,鳞片正在一片一片地失去光泽。
然而这道黑光入了她身体之后,并没有停留……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以她为目标的。黝黑的箭尖从她的背后穿透而出,速度几乎没有减弱,马上便继续刺穿而出,又往提丰而去。厄喀德娜的身体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仍在微微抽搐,然后无声地滑落,深深扎进了提丰体内。箭头从他的肋侧刺入……正是他自己体内的妖力最密集、也是鳞甲最厚的位置……但箭头视若无物,直接刺穿了鳞甲、血肉、将他那颗正在狂跳中最贴近背脊的心脏旁侧划开了一道根本无法愈合的创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