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莱雅身着一袭希腊式的希顿长袍,那是一件用细密亚麻织成的纯白长衣,质地轻薄而垂坠,在奥林匹斯的辉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色泽。长袍从肩头自然垂落,在腰间用一根银质细带轻轻束住,勾勒出少女纤细而挺拔的腰身,又在髋侧松松系了一个简洁的结,任由余下的系带沿着腿侧垂到膝弯。希顿长袍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用一枚小小的星辉石胸针别住,领口与袖口的褶边随着她每一次呼吸轻轻起伏。袍摆垂至脚踝,在行走时随风微微飘扬,露出纤细的脚踝和一截象牙般光洁的小腿。这件衣服在所有女神都身着繁复的丝绸、轻纱和华丽坠饰的众神大殿中显得格外素净……素净得反而让人移不开眼。一头黑发用一根与腰带同色的银灰色布带高高束起,高高的马尾垂在脑后,几缕碎发在侧分的额前随意滑落,贴在太阳穴旁微微透着细汗。她手按长剑,带着精致美丽的女神赫卡忒,缓缓从众神之中走出。
当她穿过众神之间那些窄窄的过道时,沿途的窃窃私语声一路跟着她,像被船桨分开的水波在她身后重新合拢。赫卡忒跟在她身后,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在兜帽下左顾右盼,似乎在确认自己没跟错人。阿尔忒莱雅没有低头,也没有紧张地将手指往掌心里掐……她已经把今天能拿出来的力气在昨天见宙斯时用完了。现在她只是走到大殿中央,在众神的注视下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垂了一下眼帘,然后抬起头,对着王座之上的宙斯,躬身一礼。
就在她行礼而微微俯身的动作中,那件素白的希顿长袍在她的肩头悄然滑下半寸,露出半边光裸的肩头和锁骨上方那道极淡的、被盘古精血修复后仍隐约可见的旧痕。她直起身时随手将滑下的衣袍重新提上肩头,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在奥林匹斯住了许多年。她的手指在肩头衣袍边缘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拂过锁骨下方那枚星辉石胸针……那是昨天在偏殿里斯堤克斯临别前从自己衣襟上摘下来别在她领口的,石头的光泽冰凉而温润。斯堤克斯别上它时指尖滑过她的锁骨,语气慵懒而认真:“好好见他们。告诉他们,你阿姨说的……我们家小家伙活着回来了。”
“阿尔忒莱雅感谢神王陛下的恩赐。”
她的声音清冽而平稳,穿透了大殿中所有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像是从斯堤克斯河底捞起来的石头在静水中落定。
此时大殿之上,对于这位年轻女神灵的出现,如同炸开了锅。
“阿尔忒莱雅是谁?”
“她也是宙斯与勒托之女吗?”
“她有什么功劳,能被封赏神职?”
“你们看她穿的是什么……从来没有在奥林匹斯见过这种衣袍……”
然而宙斯神座周围,刚被分封神职的阿尔忒弥斯此时激动不已,眼中泪光闪现。尽管阿尔忒莱雅已经不是幼年了,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妹妹……那侧分的刘海,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那个微微抿着嘴唇的弧度,和她记忆中在珊瑚岛上第一次被妹妹进入身体时看到的模样分毫不差。只是那时候她太小太小了,小到要踮起脚尖才能吻到自己,现在她站在众神大殿里,素袍高马尾,清丽得让人不敢靠近。
阿尔忒弥斯也没有顾及此刻是在众神大殿之上,她从十二主神的队列中冲出来,脚步快得连她束腰的猎装系带都甩开了一道弧线。她跑向阿尔忒莱雅,金弓在她肩侧撞得叮当作响。然后一把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抱得那么紧,紧到阿尔忒莱雅能感觉到她姐姐的手臂在发抖。从小被阿尔忒弥斯抱大的记忆忽然全部涌了回来……在浮岛上,在逃亡的路上,在珊瑚岛的月光下,每一次姐姐抱她都是这样,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埋进自己的颈窝。
“小阿尔忒莱雅……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先来找我……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找你……我……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