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路人打赌,也没有神灵敢妄下断言谁输谁赢,更不见嘲讽说哪个不自量力,甚至讨论都没有一句。大家都是神灵,因为嘴上乱说,而无缘无故得罪人,是一件极为愚蠢的事。天知道会不会被人记在心里,以后伺机报复。众神只是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给两人腾出一片足够空旷的交手区域,然后用酒杯和交叠的手臂挡住自己脸上看好戏的表情。
阿瑞斯将战矛在石板上重重一顿,矛尾撞出的火星溅在他自己脚边,他借着酒劲将战矛在头顶抡出一道赤红的弧线,神威如山海般倾泻而出。他确实不弱……能当上战神不是全靠宙斯偏心,他的神力凝在矛尖上能让空气都跟着震颤。赤红的锋芒割裂空气时发出沉闷的嗡鸣,附近几个观战的神灵微微眯起了眼睛。
赫卡忒看着他。她站在众神让出的那块空地中央,火红的发辫从夜幕长袍的兜帽里滑出来垂在肩侧,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丑陋的红色绳索……那是连奥多拉十四护卫都吃过苦头的东西,是用极夜之乡的星辰碎片与怨恨的残丝编成。她把绳索在指间绕了一圈,灵动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惧色,甚至没有认真起来的光……只有在深渊里欺负过太多不长眼的闯入者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淡淡的懒洋洋。她刚才被阿瑞斯那句“用女的来侮辱我”惹毛了,此刻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在宴会上打翻了酒杯还觉得自己很凶的猫。
阿瑞斯大吼一声,战矛化作数十道赤红的光刃,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赫卡忒。众神还没来得及眨眼,只见那些赤红光刃齐刷刷地刺穿了她原本站立的地面,石板被劈出密密麻麻的裂缝,碎石四处飞溅。但原地只剩下一道正在消散的黑色残影。
赫卡忒已经不在那里了。她在阿瑞斯出矛的那一瞬间就闪到了他身后半空,红色绳索像蛇一样无声无息地绕过他的腰侧。阿瑞斯刚想回身,绳索的末端猛然收紧,勒进铠甲缝隙中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把他连人带矛卷了个结实。他的盾牌被绳索勒得脱手飞出去,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撞上石柱才停下来。他整个人被捆在半空中,四肢动弹不得,战矛还握在手里却连一寸都挥不出去。
“放开我!有本事正面打!”阿瑞斯怒吼,赤红的双眉拧成一团,酒意被这一摔摔醒了大半。
“正面打过了呀。”赫卡忒歪了歪头,兜帽滑落在肩后,露出整张眉目弯弯的脸,“你第一招就输了。要不要再来?”她手指一抖,绳索松开,阿瑞斯重重摔在地上,胸甲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钝的闷响。
阿瑞斯翻身而起,这一次他不再远程攻击,而是用盾牌在前方封住所有角度,战矛从盾沿刺出,每一步都踩得石板碎裂。他试图用近身碾压……速度和力量同时推到极限,逼得赫卡忒不断后退。当赫卡忒退到殿柱旁时忽然不再后退,她向后空翻一脚踩在石柱上借力跃起,红色绳索在她手中甩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盾牌的遮挡,从阿瑞斯完全没想到的左肩后方袭去,缠住他的脚踝一拽。阿瑞斯整个人被倒吊着拽上半空,盾牌脱手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战矛这一次终于脱手了,矛尖朝下直直插进地面,赤红的矛杆还在嗡嗡震响。
赫卡忒没有停手,她将绳索的另一端在殿柱上绕了半圈,然后轻轻往下一拉。阿瑞斯从半空中砸下来,背脊撞上石材地板,整座大殿的石面都震了一下。她继续舞动索鞭,让红色的鞭影在阿瑞斯周身炸开成一片密集的残影……每一次抽下去都精准地避开了他的要害,但每次都在他的战甲上留下凹痕和碎屑,在他裸露的前臂与肩头划出一道道细长的血痕。战神举着双臂试图抵挡,但那根绳索就像活的,他从哪个角度挡,它就从另一个角度绕过去,打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鞭梢划过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哨音,每一声哨音后面都跟着一声皮甲被抽裂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