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提亚望着这三位强大、天赋卓绝的侄子侄女,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个侄女……天赋很差、近乎没有潜力的阿尔忒莱雅。已经找了近十年了,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被她们翻遍,却连一丝踪迹都没有。斯堤克斯在海上找了十年,自己拿着权杖叩开了所有能叩开的门,德墨忒尔用自己的神力让大地上的每一株麦穗都替她们张望。可是没有。那个黑发黑瞳、笑起来会绞裙边、走之前还在羊皮纸上给每个阿姨都留了一句歪歪扭扭的话的小家伙,就像是被冥河吞没了一样。她面上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冰雪般的平淡,只有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一下蜷得极轻,但站在她身旁的德墨忒尔还是看到了,默默移开了目光。
“赫斯提亚,还记得十年之前,阿瑞斯出生之前,你向我讨要的任务吗?”宙斯面含微笑,看着赫斯提亚。他的紫袍在奥林匹斯的辉光中泛着深沉的光泽,神座上方的火炬将他的影子投在大殿的石壁上。
“如何不记得。带着神王的权杖,行走在远古神灵的国度,向他们宣示奥林匹斯的威严。”赫斯提亚也看着他,心中大概明白他想做什么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调子,但说到最后时尾音微微下沉……这是她只有在真正认真时才会出现的节奏。神王宙斯,看起来已经羽翼丰满了。她记忆中的那个在提坦之战后还略带青涩的幼弟,如今已经完全是一副从容笃定的神王模样了。
宙斯拿出神王权杖敲击着座椅,每一次敲击都让大殿穹顶上的火炬齐齐跳了一跳。声音开始变大:“可是却有神灵,仗着自己资历老到、神力强大,对我奥林匹斯的威严视而不见,甚至禁止你经过他的国度,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赫斯提亚的声音冷了几分。她怎么可能忘掉。当年她站在乌瑞亚山脉的边界上,那些山神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山峰上显形,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她。他们说她一个不管事的处女神有什么资格代表神王;他们说奥林匹斯不过是六个神拼凑起来的笑话;他们让她回去告诉宙斯,山神的国度不欢迎外人。她站在那里听完,然后转身离开。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时她只有一个人,而乌瑞亚身后站着他千千万万的子子孙孙。
“那么,你告诉我,他是谁?”宙斯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在宣告着他内心的愤怒与不满。大殿之内,仿佛有惊雷炸响,墙壁上的火炬被震得同时矮了一截。
“远古山神,山脉的主宰乌瑞亚。”
当初为了寻找失踪的侄女阿尔忒莱雅,赫斯提亚持着宙斯的权杖,来往于众多神明的国度。大地之上,其他古老的神灵都对她放开了他们的国度……有的出于对新神的忌惮,有的出于对赫斯提亚本人的尊重,有的只是懒得惹麻烦。只有乌瑞亚和他麾下众多的山脉神明,不仅没有让她进去,还嘲讽他们兄弟姐妹六人。为此,她甚至与乌瑞亚展开激战……那场战斗她至今记得每一个细节:她的红色火焰烧穿了三座山峰的峰顶,乌瑞亚的山脉之力将她从半空中砸进深谷。可乌瑞亚强大无比,加上对方人多势众,她一个人完全无法招架,要不是德墨忒尔赶来支援,恐怕早已身受重伤。德墨忒尔当时用丰收女神的权柄让山脉上的荆棘疯狂生长,缠住了追击她的山神们,才把她从重重包围中拖了出来。
“对,就是乌瑞亚。他既然不服我的统治,那么我脚下的这片大地也不能容他继续为神。赫斯提亚,你重新拿着我的权杖,带着你这些侄子侄女,将乌瑞亚这一脉尽数斩杀驱逐。”宙斯高举权杖,在他头顶上方不断有霹雳闪现。那些霹雳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金色的须发间跳跃着蓝白色的电光。
赫斯提亚将权杖接过,一言不发,转头而去。人手够了就好……她早就想去揍乌瑞亚一顿了。为了十年前那一场羞辱,为了被关在门外没法继续寻找阿尔忒莱雅的那些日子,为了德墨忒尔把她从山谷中救出来时手臂上被山石刮出的那一道至今还留着的细长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