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丰冷哼一声,上百个蛇头同时喷出一片混杂着硫磺气味的火焰,将火山口周围的岩石烧得通红。他翅膀猛地一扇,火焰被风卷成一条冲天的火柱,在火山口上方炸开,将那些被烧红的岩石推到火山口的边缘,滚下黑色的山坡:“神王,谁承认的?难不成推翻了上一代神王,就能成为新的神王?那我也试试看,去当一下这个神王试试。”
他这一番话倒是令他的妻子,人首蛇身的厄喀德那眼前一亮。她那对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两条蛇尾在身后缓缓盘成一个优雅的环,鳞片在岩浆反光中泛起一层层交叠的光芒。这是她在认真思考时才会出现的动作。她将双手交叠在提丰粗壮的臂弯上,指甲里的毒液在岩浆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绿光,声音低而柔,却让周围的怪物们全部竖起了耳朵……每只耳朵都朝她的方向转了至少半圈:“你还别说,我们还真可以试一下。将宙斯的神王权杖夺过来,看看众神是否也尊我们为王。”
提丰闻言放声一笑,巨大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岩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下落,脚下的岩浆池被笑声激得溅起三尺高的火浪,几尾正在游弋的小型火蜥被浪头抛出池沿,拼命甩动着尾巴钻回熔岩。他一把揽住厄喀德那的腰,将她举到自己眼前,所有蛇头同时发出狂喜的嘶鸣,蛇芯舔过她的发梢:“好!我们这就杀上奥林匹斯山,让宙斯把神王权杖交出来!”
周围的各类妖魔怪兽听了,也是一阵阵心神激动。它们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比火山喷发更响亮……如果提丰成为了神王,那它们的地位也就变高了。那些在矿脉里、在深渊角落、在没人踏足的沼泽深处被人遗忘、被神灵蔑视的扭曲生命,将第一次抬头正视没有被任何神光笼罩的天空。它们要住在奥林匹斯山的黄金殿堂里,用神灵的骨头做王座,用神侍的皮肉做地毯。
顿时,所有的怪兽都在吼叫着,声音汇集在一起几乎要震塌头顶的整片大地:“神王!神王!神王……”成千上万头怪兽的嘶吼和号泣混合在一起,岩壁上站不下的魔怪们互相踩着同伴的肩甲往上攀,挤在最前面的最幼小的几个双头蛇雏崽被声浪震得东倒西歪,但还是用力跟着喊。
提丰听了一阵欢喜,张开双翅将厄喀德那整个人裹在羽翼的阴影里,转身便要向地面冲去。他的双翅张开时遮住了半边火山口的红光,在岩窟地上投下了一道巨大的、不断晃动的黑影。“好,孩儿们,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杀向奥林匹……”
话没说完,厄喀德那的两条蛇尾同时缠住了他的腰,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她的蛇尾缠住他时勒得很紧,鳞片倒竖着嵌入他的羽毛间,提丰的翅膀被这突然的拉力一阻,气流在岩窟中炸开一团反弹的风暴,将岩浆池卷起漩涡。
“不急。”她的声音忽然降了温度,竖瞳里的狂热像被水浇灭的火堆一样冷了下来。她抬起一只手示意周围的怪物们安静,那只手的指甲在火山光下泛着毒液湿润的反光,“这种事情,我们还是得一步一步来,看看众神的态度再说。要知道,如果那几位混沌神插手,我们是不可能有机会的。”
“怎么可能,要知道父亲和母亲一定会支持我们的,否则也不会……”提丰不服气地甩着蛇头,一百颗蛇头同时甩动时的画面像是狂风中的一片活蛇丛林。
厄喀德那再一次拦住他的话,蛇尾从腰间滑上去捂住了他最中间那颗最大的蛇头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她的鳞片压着他的唇,那条尾尖的鳞比其他任何一处都更细腻,但毫不客气。他的言语牵涉到地母与塔尔塔罗斯之间不便公开的谋划,如果在场有任何一个口风不紧的魔怪孩子传了出去,传到宙斯或哈迪斯的耳中,那他们的优势便全完了。“还有其他三人呢?虽然他们失踪的失踪,隐遁的隐遁,谁知道宙斯后面是不是他们在支撑。”
“那你说怎么办?”提丰一阵不悦,上百个蛇头耷拉下来,像一百条被太阳晒蔫了的蛇。他别过头去,像一个被妻子当众斥责了的男人,火山口的火光把他下撇的嘴角照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