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洛狄忒已经无聊了很久。阿尔忒莱雅只要不在她宫殿就是去找阿尔忒弥斯,她已经在阿尔忒弥斯那里待了好久了,走之前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只在她梳妆台上留了一片压平的橄榄叶,叶脉上用极寒之力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出门”。她把那片叶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顺着那两个字的笔画描了又描……“……字真丑。”不是生气,是觉得这对姐妹之间的暗号方式让她既插不进去也不屑于插进去。然后她随手将叶子夹进了首饰盒最底层,和那些她从来不戴但一直没扔的旧胸针放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她试着给自己找了些消遣。去赫斯提亚的庄园坐了半个下午,茶还没喝完三杯就觉得寡淡无味……赫斯提亚那种万年不变的淡漠脸,以前她看着觉得有趣,现在只觉得无聊透顶。“大姑姑,你每天坐在这里不闷吗?”“不闷。”“……哦。”去雅典娜的书房里翻了翻新到的莎草纸卷,翻了不到两卷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嘴角的口水洇湿了一行关于行军战术的批注。她百无聊赖地回到自己的宫殿,在玫瑰园里踱了几圈,揪了几片花瓣扔进喷泉池里,托着腮看着它们在水中打旋,觉得连玫瑰花都不香了。
然后阿瑞斯来了。
他不是来找她的……至少一开始不是。他是被赫拉和赫菲斯托斯的事气得从主殿里摔门而出的。赫拉被黄金王座锁在众神面前出丑之后,虽然看在波塞冬的面子上和赫菲斯托斯和解了,但这几天怎么看儿子怎么不顺眼,今天上午又把他叫去训了一顿,说他“连给赫菲斯托斯提鞋都不配”。阿瑞斯窝了一肚子火,想找人打架,但雅典娜不在演武场,阿波罗驾着日车还没回来,波塞冬在海上。他踹翻了两只花盆,踢碎了一尊廊柱上的石像鬼,然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阿芙洛狄忒的宫殿门口。
阿芙洛狄忒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拈着一颗葡萄,碧色的眼眸从半掩的窗棂间望出去,正好看到阿瑞斯站在玫瑰园中央对着喷泉池发呆。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束腰短袍,胸口的系带松了两根,露出精壮的锁骨和一片被愤怒染红的皮肤。他的金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下颚咬着不放,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一整座火山在嗓子眼里憋着没喷出来。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拳,指节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被母亲羞辱后的不甘与无处发泄的暴怒。阿芙洛狄忒将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咬破,汁液从舌尖滑进喉咙,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笑意。她正无聊呢。战神亲自送上门来,不打仗,倒像是来找打的。
她从软榻上坐起来,将身上那件浅金色的薄纱长裙轻轻拉了拉,把领口往下扯了半寸刚好露出锁骨下方那片瓷白得晃眼的肌肤。她抬手把自己蓬松金发从肩头拨到背后,一缕没拢住的碎发被她故意勾在耳前。她也没穿鞋,赤足踏过冰凉的黑石地板朝门口走去。推开殿门时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了……不是那种在自己寝殿里对着阿尔忒莱雅时全无遮掩的算计与欲望,而是一种更柔软的、带着几分慵懒又几分恰到好处同情与好奇的、标准的阿芙洛狄忒式微笑。她的睫毛轻轻扇动,碧色的眼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湿润,嘴角那道上翘的弧度恰好在让人分不清是关心还是勾引的边界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