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莱雅和斯堤克斯踏入冥王宫殿时,赫斯提亚已经在渡口与她们分别,独自返回了奥林匹斯。她临走前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灶火不能熄太久”,便转身踏上了通往人间的石径,银发在冥界幽蓝的微光中渐行渐远,如同一片被风卷走的薄雪。阿尔忒莱雅站在渡口目送她离去,心里忽然有些空落……昨夜的余温还在指尖残存,今晨那位女神便已恢复了她万年不变的自持与距离。她不知道昨晚在赫斯提亚的一生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分量,但赫斯提亚没有给她时间问。她只好收回视线,跟在斯堤克斯身后踏进了那座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庄严殿堂。
“哟,这不是我们的道路与方向之神吗?怎么今天有空来冥界啊。”
珀耳塞福涅坐在偏殿的石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冥界花草茶,见到阿尔忒莱雅踏进殿门,便放下茶杯,用那种又甜又刺的语调不紧不慢地说了这么一句。她的嘴角弯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湛蓝色的眼眸从阿尔忒莱雅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她等了太久、差点就要退货的货物……但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那力道大到杯中的茶液轻轻荡开一圈涟漪。说完她便转过头去,再也没看阿尔忒莱雅一眼,拉着斯堤克斯聊了起来……问她最近在大洋上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问那些誓言结晶的颜色比以前更透明了是怎么回事,问夜光草换了新的黑土之后长得比之前好多了。她的声音轻快而自然,像是在和一个久未见面的姐姐拉家常,从头到尾没有给阿尔忒莱雅留任何一个插话的缝隙。但斯堤克斯注意到了……珀耳塞福涅每次说到某个无关紧要的词时,余光都会往旁边飘半寸,落在阿尔忒莱雅放在膝上交握着的手背上,然后迅速收回去。斯堤克斯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阿尔忒莱雅也不气恼。她知道珀耳塞福涅在生她的气……上次离开冥界时说的是“一年之内来找我”,可这一年眼看就要过去了,她迟迟没有兑现。珀耳塞福涅等了她这些时日,等得把哈迪斯都当成临时的替代品在床上一遍遍地想她,等得每次去斯堤克斯的宫殿浇花时都对着那颗歪歪扭扭的北极星石子画发呆,等得在手腕上那条细链被自己摩挲了无数次之后终于把她所有的期待都酿成了见到她时必须要先发泄出来的酸涩。阿尔忒莱雅安静地坐在两人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侧分的刘海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珀耳塞福涅脸上悄悄打量着。她注意到珀耳塞福涅的眼角有一层极淡的青色,端茶杯的手指比以前更细了些,指节微微凸起。她注意到珀耳塞福涅每次说到某个无关紧要的词时都会不经意地往自己这边偏一下头,然后又迅速收回去,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那里。阿尔忒莱雅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没有戳破,只是在珀耳塞福涅又一次余光扫过来时微微歪了歪脑袋,朝她露出一个乖巧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笑,乌黑的马尾从肩后滑到肩侧,尾梢在石椅靠背上轻轻扫过。珀耳塞福涅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用杯沿遮住了自己嘴角那道差点没绷住的弧度。她的睫毛在杯沿上方轻轻颤动,像是蝴蝶被风拂过翅膀。
然后话题转到了哈迪斯身上。斯堤克斯听到哈迪斯孤身去了塔尔塔罗斯深渊时,整个人从椅背上直起身来,黑眸里闪过一丝震惊。深渊之地,众神的囚牢,连宙斯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