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山巅,众神齐聚。今日的非正式议事在宙斯那座宏伟的白色大理石神殿中举行,十二张黑曜石神座沿穹顶围成半弧,诸神依次落座。殿外晴空万里,爱琴海的海风穿过柱廊吹入殿内,将众神衣袍的边角轻轻拂动。王座前的地面上放着一座精巧的金制城邦模型,城墙、港口、卫城山丘悉数微缩其中,这是普罗米修斯和雅典娜造人之后,新生的人类在阿提卡半岛建起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邦。
宙斯高踞中央王座,环视两侧诸神:“今日议事的主题,是这座新城的命名与归属。波塞冬与雅典娜都向这座城邦提出了庇护权的要求,各自为此城准备了赠礼。现在请他们向众神展示自己的赠礼,由众神共同见证,决定这座城市的归属与命名。”
波塞冬从神座上起身。他今日穿着海蓝色的正装长袍,袍角缀着细密的银线刺绣,如同一张倒悬的渔网在阳光下闪烁。卷曲的金发披洒在宽阔的肩头,步伐沉稳而有力,三叉戟在他手中轻轻一顿,大殿的地砖缝里立刻渗出了微咸的海水气息。他站定在大殿中央,俯视着那座金制模型,嘴角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阿提卡半岛三面环海,”他的声音洪亮如潮,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这片土地上的人要向大海讨生活。我给他们速度最快的神骏战马,让他们在战场上无往不利;我给他们永不枯竭的海港,让他们囊括整个海上的财富。”他说话时,手指向殿外一指。远处海岸线上一道巨浪冲天而起,浪尖碎裂处,出现了一匹由海水与泡沫凝成的战马。那马通体雪白,鬃毛在阳光下翻飞如同碎浪,蹄声如雷,踏碎了港湾边几块礁石。几只在浅滩上觅食的海鸟惊飞而起,在空中盘旋不去。
众神微微颔首,低声交换着赞许的议论。
雅典娜从自己的神座上站起来。她身着素雅的白袍,银色腰带束着纤细的腰肢,袍摆的褶皱简洁而流畅,没有任何繁复的刺绣。灰眸在阳光下平静如水,对波塞冬的展示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走到金制模型前,弯下腰,将一粒种子轻轻放在卫城山丘的顶端。
种子触地生根。一棵银灰色的橄榄树破土而出,树干在几息之间便长到了半人高,枝叶繁茂,结满银绿色的小果。树冠在殿内的微风中轻轻摇动,叶片摩擦时发出一种极轻极柔的沙沙声,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承诺。
“战马为战争而生,”雅典娜直起身,声音不疾不徐,“橄榄树为和平与生活而生。食物,油膏,木材,树荫……它什么都能给。我的赠礼不需要人类用鲜血去换取。”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几位年纪较长的神灵轻轻点头……许珀里翁摸了摸下巴,忒亚侧过头去对丈夫低声说了句什么,赫斯提亚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阿波罗望着那棵橄榄树,若有所思地拨了一下自己的弓弦。阿尔忒弥斯坐在神座中,金弓横在膝上,湛蓝色的眼眸静静望着那棵银灰色的树冠,不知在想什么。
宙斯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王座上,右手食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在战马与橄榄树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他看向坐在末席的两位新晋女神……赫卡忒和阿尔忒莱雅。
“年轻的神灵,你们怎么看?”
赫卡忒正用鞋尖在地上画着一只她自己才看得懂的小怪物,冷不丁被点名吓了一跳,赶紧抬头,深紫色的短袍领口还有一片方才偷吃石榴溅上的汁渍。她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波塞冬,又看了看雅典娜,然后用那种理所当然到有些冒犯的语气说:“战马是很帅啦,但是马要吃草,草要占地方,还要有人照顾……太麻烦了。橄榄树不用管它自己就能长,还能吃。我投雅典娜。”她说完还特意回头冲阿尔忒莱雅挤了挤眼睛,那双灵动的红眸里满是“我答得不错吧”的得意。
波塞冬的脸色微微一僵,但没有发作。他不至于跟尼克斯最宠爱的小女儿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