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阿尔忒莱雅的精神透过这些混沌色的迷雾,探到铃铛上之时,忽然间,她恍惚听到一声钟响。这钟声浑厚悠远,似乎是从无尽的远方传来,似乎又是在耳边敲响。
钟响之后,她便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华丽古朴的大殿之上。大殿的地面是整块的青玉,光可鉴人,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在大殿之内,有一个面貌威严俊逸的男子正看着自己,男子身着紫色玄服衮袍,腰悬长剑,一手托着古朴大钟,一手把玩着一把黑色的苍劲大弓,正靠在一张华美精致的椅子上面。他的眉骨很高,眼窝微陷,那双眼睛看着很淡,但落在人身上时,却有一种被看透到骨骼里的重量。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男子朝阿尔忒莱雅所在之处看了过来,眼神温暖,面带笑意,缓缓站起来道:“终于都来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在大殿的每一块砖石里都埋了回音。
阿尔忒莱雅疑惑不解,歪了歪脑袋,正要开口问……她歪头的角度不大,黑发从肩上滑下来,露出半边小小的耳廓……忽然后面传来一个粗犷声音:“太一,你总算现身了,当年共工的仇,如今后羿的恨,也该了结了。”
阿尔忒莱雅连忙回头往后看去,见到了七男一女八个人,造型奇特,形态各异。那七名男子个个身形魁梧,身上带着一种蛮荒古老的气息,光是站在那里,空气就变得燥热而沉重。除下那女子身着白色素裙、面容清冷,立于众人之中,像是一柄插在烈火中的寒剑。其他几人都衣着简陋,只是随意用兽皮包裹。手中拿的兵器也是古怪,有拿石斧的,有拿骨棒的,也有拿着铁棍的。
“都说水火不容,没想到祝融你还是对共工念念不忘啊。”太一的目光从祝融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极淡的、仿佛在看故人的沧桑,“怎么,就你们八个了?共工死了,后土化轮回了,烛九阴和帝江怎么也不来了,难不成开辟出来的时空命河有问题,自己不能出来了?”
祝融现出法身,脚下两条火龙嘶吼,赤红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劈成明暗两半……明的那一半是怒,暗的那一半,是连怒都盖不住的悲。他喝道:“杀你个杂毛天帝,我们八个就够了!”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起一团火焰,便向太一扔去。
那火焰从阿尔忒莱雅头顶掠过时,她甚至来不及害怕……太快了,快到她的恐惧被甩在后面。她只觉一阵灼风擦过脸颊,然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两只手不自觉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阿尔忒莱雅回头再看太一,只见他轻声一笑。那笑声很轻,不像是迎战,倒像是叹了最后一口气。手中大钟轰然变大,往这边砸了过来。随后阿尔忒莱雅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却什么也触碰不到。她在黑暗中蜷起了手指,像是想去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抓住了自己的另一只手。
等到眼前重现光明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眼前正站着一个绝美女子,身着白色素裙,表情冷淡之极,一言不发看着自己。她的白裙上没有任何纹饰,素得像是雪原上一片无人踏过的雪。她的眼睛很冷,但不是没有温度……那种冷,是冰层下面还有水流在缓慢流动的冷。
见到这女子,阿尔忒莱雅马上反应过来了……这是那与太一神相斗的七男一女中的女子。她连忙双手交叠于身前,躬身施礼,嗓音清脆道:“见过大神。”
躬身时,她的裙摆往前轻轻荡了一下,又落回来,盖住了她微微发抖的膝盖。
这女子点了点头,冷声说道:“我叫玄冥。你也不是这域外土著,想必知道我的名号吧。”
阿尔忒莱雅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把一小块布料拧出了细密的褶子。她苦笑道:“我是华夏苗裔不假,但是身处之世,没有神仙鬼怪半点痕迹。大神你的传说呀,实在是太多太杂了,我分不出谁真谁假呢。”
她说完,抬起眼睛看了玄冥一眼,目光里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歉意,又有一点“这真不怪我”的委屈。
确实,上古传说纷繁复杂,巫神、冬神、雨神,都是玄冥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