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念秋夫妻二人在镇里租了房子,开了一家小饭店。他当厨师,老婆当服务员。
今天店里生意好,一天活干下来已经很累,在老婆的催促下,钟念秋早早便上床睡觉了。
下午有辆警车停在隔壁的五金店,全副武装的几个警察进入店内,不久,一个戴着手铐脚镣、大约30多岁的男售货员被带了出来,押上了警车。老婆出去打听回来说,此人犯了抢劫大罪,已经外逃了十多年。此事对钟念秋的触动很大。
当天晚上,他没有做噩梦,而是一整夜没睡着。
十年来不堪回首的往事,恐惧、艰辛、屈辱,像电视连续剧,一集集、一幕幕地又呈现在他眼前。
“眼镜男”让他向右看大海时,秋飞已感到不对头。“眼镜男”猛踩油门时,他已顺手把车门打开了。当“眼镜男”跳出驾驶室时,他也想跳出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车子在山坡上翻滚时,他不知怎么被甩出了副驾驶座。他在山坡上翻滚了一段距离,即将要掉落悬崖的一瞬间,幸运地抓住了一棵小树。
他稳住身体后,奋力往上爬。这时他看到一辆车子开到翻车处停了下来。
他避开车灯,从该车的后侧爬上了公路,再爬上路边的山坡,找到一条小路后,就拼命奔跑逃离。跑了很长时间,累得实在跑不动了,才在路边石块上坐下来。
想到刚才命悬一线的惊险景象,恐惧的心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由得小声地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眼镜男”说牛哥已经蹲大牢了,指望牛哥把事情摆平是不可能了。
怎么办?他想到回去投案自首,但是杀人要抵命的,即使从宽处理不判死刑,方喜德的家人、朋友也不会放过他的。这次“眼镜男”来杀他,他不死,下次他们还会想办法来杀他的,可能还会殃及自己的家人——最爱他最疼他的妈妈和姐姐。
怎么办?怎么办?秋飞想来想去,想到只有再逃跑,逃得无踪无影,让警察以为他死了,让方喜德的家人、朋友也以为他死了,才能使自己逃脱,也不会连累到亲人。
再逃跑,逃往何方?
云山在南方,那就往北方跑,他心想跑得越远越好。
第二天,秋飞在路边搭上一辆往北开的客车,一路北上。
他身上不多的钱很快就用光了。他不会偷,不会抢,为了生存,他只有去打工。
秋飞先在运河边一个小镇的码头,找到了一份搬运工作。一百多斤重的一个货包,瘦高个儿、体力一般的他背了几趟,就感到上气不接下气。一天活干下来,他浑身像散了架似的。
秋飞咬牙坚持着,过了一段时间,倒也适应了。他默默地干活,尽可能多干一些,他人的活能帮也都帮着干。工余时间,工友们打牌嬉闹、喝酒猜拳,他都是远远地躲开,独熬难忍的寂寞苦楚。有时,他也独自悄悄地弄点酒喝喝,无奈举杯消愁愁更愁。
在码头打工期间,他无论理赢理亏,从不敢与人争吵。为求相安无事,他有时还拿出自己的血汗钱,请人吃饭喝酒。有一个工友见秋飞软弱可欺,就经常占他便宜。有一次货物很多,秋飞搬了一整天,加上有点感冒发烧,疲惫至极。可那工友晚上来接班,非要秋飞留下一起搬他那一份不可。秋飞怎么解释都没用,他忍无可忍,与他发生了争吵,接着发生了扭打。有人报了警,秋飞在警察到来之前就吓得悄悄地逃跑了。
之后,秋飞先后在地偏人少的建筑工地、砖瓦厂、采石场、养路段等地方打过工。他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忍辱偷生,干最苦最累的活,拿最低最少的工资。生活中,秋飞白天看到警察,都会惊得心脏猛跳、四肢发抖;晚上睡梦中听到警报声,每每被惊醒,都会吓得浑身是汗,再难入眠。每个地方,他都不敢久留。艰难困苦的打工,提心吊胆的生活,秋飞觉得自己生不如死。逃犯的打工真难啊!逃犯的生活真苦啊!
再后来,秋飞在一个小镇的小型皮鞋厂找到了工作。他有良好的制鞋技术,又肯埋头苦干、与世无争,很快得到了老板的器重,给了他比较高的工资,并承诺今后还会再加工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