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在上班或者下班的路上,没有办公室里的喧闹,我们边走边谈,相互启发或者在脑海里做计划,使得这条路成了我们的另一间办公室,而且极有效率。弗莱格勒先生能力超群,几乎所有的合同都是他起草的。他总是能够清晰准确地表达合同的目的和意图,避免产生误解,还能保证签约双方的共同利益,让大家都满意。对于起草合同,我并不擅长,因此他经常指点我。至今,我仍记得他常说的一句话:在拟定合同时,必须设身处地地用同一标准考虑双方的权益,这样才能保证合同的公平公正。
有一次,我们决定买一块地建炼油厂。当时,这块地的主人是我们的老熟人约翰·欧文先生。因为大家都是熟人,所以并没有挑选多么庄重的场合签订合同。欧文先生从办公室拿出一个马尼拉纸做的大信封,就在背面起草了土地买卖合同。我们经手的这类合同很多,几乎每份合同都很相似,所以只是草草地看了一下合同,就准备签约。这个时候,弗莱格勒先生发现,合同有一处写着“南面的分界线到毛蕊花秆处”之类的话。在我看来,这个定义有些模糊,但怎么同约翰先生讲呢?弗莱格勒先生开口了,他说:“好的,约翰,我接受这份合同。不过,如果能将‘毛蕊花秆处’换为合适的标桩处,你会发现这份合同将更加准确完整。”看看,他办事就是这么干练。其实,有些律师也可以拜他为师,向他学习起草合同。他有这个能力。
还有一件事,也让我对弗莱格勒先生敬佩万分。
公司发展早期,很多人对这一行业并没有多少信心,担心石油会消失。这个顾虑使得大家都认为,花在建筑上的钱会白白浪费掉,所以通常都用最劣质廉价的原材料建炼油厂。可是,弗莱格勒先生却有着超卓的远见,他坚持炼油厂不能依照当时的惯例,建造得过于轻薄简陋。他的理由是,虽然油井有可能枯竭,会导致石油贸易出现巨大风险,但既然我们选择了这一行业,就必须精益求精,尽全力做好。怎样才能做好?他坚持认为,我们必须拥有最好的、最坚固牢靠的设施和设备;同时,不要因为行业前景渺茫而懈怠,而是应该竭尽全力争取最大成功。正因为如此,他坚持建造高标准的炼油厂。虽然在当时,他的提议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但很显然,他坚守信念的勇气为公司后来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其实不只是我,今天仍在世的很多老朋友,回忆起当年智慧、乐观、真诚的弗莱格勒先生时,无不点头称赞。他确实是这样的一个人,用人格魅力征服了所有朋友。
我们在克利夫兰收购炼油厂时,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那天,他在街上遇到了一位德国老朋友。他的这位朋友曾经是个面包师,一直在做面包生意。多年以前,弗莱格勒先生卖过面粉给他,两人因此成了朋友。这位朋友却告诉弗莱格勒先生,自己不做面包生意了,而是开了一家小炼油厂。对于一个正在寻找商机的商人来说,这样的转变再正常不过。可是,精明的弗莱格勒先生却并不赞成朋友把资金投到建小炼油厂上。以他对石油行业的了解,他觉得这样做很难成功。这样打击人的话,他自然很难对朋友说。
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位朋友满怀憧憬地投入到了炼油厂的建设中。可是,弗莱格勒先生却一直想着这件事。很显然,这件事还在困扰着他。最后,他跑来跟我说:“我那个面包师朋友,懂得如何烤面包,但对于炼石油却知道得太少。他建炼油厂,肯定不会成功。我想邀请他加入我们,也许这样就不会太糟糕。你觉得呢?否则,我会一直良心不安。”
我当然不能说什么,这是一个人对朋友应尽的责任。很快,他联系了朋友,并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他的朋友表示,如果我们派人去给他的工厂估价,那么他愿意出售炼油厂。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弗莱格勒先生也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不过,当我们派人去给炼油厂评估时,却又出现了一个新难题。那位面包师朋友非常满意我们的出价,却坚持让弗莱格勒先生给他提点建议。他的意思是想让弗莱格勒先生帮忙想一想,是应该收取现金,还是应该换取同等票面价值的标准石油公司证券。作为朋友,他非常信任弗莱格勒先生。
可是,这却让弗莱格勒先生头疼了。毕竟,他和面包师只是普通朋友,他甚至拒绝为其提建议或者表达个人观点。不过,这个德国人却坚持要听听他的意见。按照德国人所说,如果直接收取现金,那么他就可以一下子免去许多烦恼,还清所有债务;但如果证券能够获得不错分红的话,他也想尝试一下,得到一些长期的收益。
最终,这个责任还是由弗莱格勒先生来承担了。他建议德国人收取一半现金用于还债,剩余部分换购证券。德国人照做了,并在还清债务以后,又购买了更多证券。
弗莱格勒先生就是这样一个有责任心、对朋友真诚的人。他在这件事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一点儿也不比他处理自己任何一件事情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少。在为人处世上,他绝对是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