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四川出大事了!赵扩看完密札,一颗心宛如坠入了枯井,眼前一片漆黑。川蜀变乱,半壁江山易主,大宋危厄!赵扩想哭,想大声嘶喊。要知道,自虏人崛起以来,对蜀口众多关隘一直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夺取而后快。七十余年来,多少将士浴血苦战,阻敌于雄关之外!可如今……如今一切即将化为乌有。想到此,他的双手禁不住一阵抖索。
赵扩毕竟是皇上,亲政十多年练就了临危不乱的本事。很快,他镇静下来问道:“程卿所奏,有几分真实?”
韩侂胄路上已想好了答词:“真假参半。”
赵扩知道韩侂胄的心思,又问:“卿以为该如何补救?”
“臣即刻派遣干员前往兴州,稽核真假。臣估摸着吴曦为忠良之后,不会轻言背反。”
赵扩不语。在他看来,吴曦久困江南,骨肉分离二十余载,至今寸功未立,背宋降金不能说没有可能。
韩侂胄继续道:“可命程松率利东大军出定军山,抢占阳平关。若吴曦真有异志,有兴元大军在彼,谅也不敢轻动。”
为今之计,别无他法,赵扩遂点了点头。
获得圣上默许,韩侂胄又道:“臣再给吴曦修书一封,晓以恩典,责以大义,细数旧情。臣估摸着,朝廷恩威并用,吴曦定会安守西陲。”
赵扩在心底并不苟同韩侂胄的判断,只是一字一顿地道:“太师用意良苦!若是吴曦铁心背反,朕唯有下诏罪己!”
韩侂胄闻声呆了一呆,垂下了头。
从宫中出来,韩侂胄几次趔趄。其实,对吴曦的恩威两策,连他自己都缺乏底气。韩侂胄清楚,如果吴曦决意背宋降金,不是一道书札就能够留得住的。至于调动利东兵马占据阳平关,属于远水不解近渴。
很快,韩侂胄派出的官员从兴元传回消息,说去兴州的路途已经不通,吴曦关闭了所有出川的关卡。程宣抚离开兴元去了重庆,不过,利东安抚使兼兴元都统刘甲仍在兴元。至于刘甲为何还留在兴元府,据刘甲称,他身为利东帅,理应为国靖难,不敢擅离职守。
从正月中旬到二月初,各种噩耗不断,先是兴元都统司禀报,阳平关已被吴曦据有,接着金州都统司禀陈,兴州都统司派兵进入了万州(按朝廷划分,夔州路属金州都统司管辖),继而又报,兴州兵进入了瞿塘关,兵锋直抵巫山。二月十三日,吴晓率兵进入了兴元,兴元都统刘甲派亲兵急赴临安告变。
又过了几日,吴曦派人送来文书,称自己已脱离宋廷,改称蜀王。
尽管自正月以来兴州发生异变的消息或明或暗在京城流行,但当消息被彻底坐实后,吴曦叛宋自立仍无异于一道晴天惊雷,所有临安人都禁不住打个剧颤。赵扩如此,韩侂胄更是如此。
不同的是,剧颤过后,韩侂胄显得异常沉静,吩咐堂吏道:“请众宰执速来议事。”
须臾,陈自强、张岩、李璧来到机速房。宰执大臣们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舒缓过来,或面容蜡黄,或神情苍白。
“吴曦背反,首责在我。”韩侂胄面色深沉,目光坚毅,“我自会向圣上请罪,与列位相公无干。”
“不,”陈自强见韩侂胄如此从容大度,很是惭愧,“下官身为右相,国家遭逢剧变,难辞其咎……”
韩侂胄用赞许的目光瞥了陈自强一眼,提高声音道:“此时召众位相公前来,是商讨如何戡平蜀难。望众位相公以国家为念,奉献良策!”
静默片刻,陈自强建议道:“下官以为,吴曦虽然称王川蜀,但朝廷仍然可以争取中立,使其闭关自守,屏障江南。”
张岩问:“如何争取吴曦中立?”
陈自强道:“朝廷下旨加冕。”
李璧愤然道:“万万不可!谋反乃十恶之首,断不能纵容!若天下人人效仿,大宋疆土岂不要四分五裂?”
陈自强赤白着脸问道:“李相公以为应当如何措置?”
李璧铮铮道:“起兵讨伐!枭其首恶,以儆效尤!”
陈自强摇头道:“襄阳、德安正困于虏人之围,吴贼兵锋已至巫山,起兵讨伐谈何容易!”
“令金州都统司起兵北上兴元,会同兴元都统刘甲径取吴贼的老巢。”
正商议间,枢密院吏胥来报,说金州都统彭辂已奔走襄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