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达一边派人飞报安抚司,一边布置迎敌。少顷,又召来副统制吴信命令道:“你留在水寨,尽可能多拆寨木。”王达望着河中寨墙,沉着脸道,“要守住襄阳,这恐怕是最后一点柴薪了!”
吴信当然清楚每一棵寨木对襄阳的重要,但他更清楚失去寨墙抗击鞑虏的艰难,便请命道:“王统制是安阳滩主帅,应坐镇指挥,由小将率兵截敌!”
王达断然不会将截击元军的重任交给吴信,他不是对吴信放心不下,吴旺、吴信为孪生兄弟,因战乱频仍,兄弟二人拉起一支人马结寨自保,后被吕文德招抚。二十多年的征战,吴旺、吴信兄弟跟王达一样成了神勇军的主要将领。夜袭万山堡,吴旺殉国,一对孪生兄弟转眼阴阳两隔。如今大战在即,王达决定不让吴信涉险。
“你留在水寨,”王达吩咐道,“刘整那厮肯定要率水军来犯,控扼水道干系重大,断不可掉以轻心!”
吴信还要争辩,王达豹眼一瞪道:“吴信听令,率战船控住河道,多备弓弩及火炮,不许放一艘虏人的战船进入安阳滩!”
旱寨拆除时,为应对不测,王达也有准备,即在四道堑壕外构筑了一道土墙。土墙虽然不高,但环绕整个水寨。两千将士据守在土墙内,除了备有大量弓弩,还有几十架炮车。
巳时刚过,大雾逐渐飘散,各自看清了对方的态势。集结在旷野中的元军至少有一万人,一半是步卒一半是骑兵。因为是攻坚,摆在阵前的是数千步卒。而宋军巍峨的大寨不见了,前方是一道半人高的土墙。
率领步卒进行首轮攻击的是元军千户刘国杰。鉴于宋军在水寨外围挖掘了四道堑壕,他命令每一名士兵都携带着木板和长梯。没有想到,宋军的堡寨不见了,几千宋军摆在了堑壕外。
刘国杰急忙派人禀告主帅张弘范。须臾,张弘范来到阵前。观察一阵,张弘范断定道:“南兵已然弃守。”
“弃守?”刘国杰不解地问,“南兵放弃安阳滩了?”
“不是放弃,是拆除。”张弘范继续道,“堡寨为巨木打造,拆除堡寨定是运回襄阳,用作薪柴。”
刘国杰虽是粗人,但久历战阵,深知安阳滩堡寨对坚守襄阳的重要。如今,宋军拆除安阳滩堡寨以供襄阳炊用,可见襄阳已有断顿之急。
“小将领兵先战,九帅引兵在后。”刘国杰对张弘范道,“区区一道土墙有何能耐?小将只需一个回合,定将南兵赶入河中喂鱼!”
张弘范虽然不像刘国杰那样自信满满,可他也认为宋军没有了寨墙的掩护,无论如何也难以抵挡元军的冲击,遂下令道:“迅速击溃当面之敌,断不能让南兵将寨木运入襄阳!”
然而,宋军的顽强和战事的激烈远远超出了刘国杰及张弘范的预料。
首先,宋军的炮车威力极大。宋军是轻型炮车,所发射的均为泥炮。攻打万山堡时,元军见识过泥炮的厉害。此外,床子弩与神臂弓也是极具威力的利器。尤其神臂弓,射程虽不如床子弩,但发射快,以两百五十步为距,床子弩只能发射三四次,神臂弓却能发射十来次。鉴于元军铠甲精良,王达将床子弩、神臂弓和普通弓箭作了梯次配置,元军进入三百步时发射床子弩,进入两百步时发射神臂弓,进入一百步时发射普通弓箭。王达在每个方位均布下了上百名神臂弓,外加几台床子弩。也就是说,元军在进入普通弓箭射程以内时,宋军可发出一千多根弩箭。况且,元军若只从一个方位进攻,其他方位的神臂弓还可以调度。有着如此密集的箭雨,即便元军持有盾牌,阵地前也很快摆满了尸体。
元军一连进攻了五个波次,均因箭雨太密和伤亡太大而不得不退回原地。刘国杰率领的一千多人马伤亡近半,就连他自己也身中三箭,虽然未中要害,但也是遍体血污,锐气大折。
战至中午时分,张弘范下令停止攻击。刘国杰一见张弘范,禁不住掩面大哭:“九帅……小将无能……”
张弘范命人将刘国杰扶下去将息,然后召来李恒、李庭商议。上午的战事,二人一直在远处观看,刘国杰的攻击一再受挫,他们也为之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