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要获得薪柴,唯一的办法只有拆除安阳滩堡寨。安阳滩堡寨有数万根巨木,若运抵襄阳以作炊用,至少可以让襄阳再坚持三年。
可凡事有利有弊。安阳滩的堡寨一拆,虏人的战船将直逼襄阳城下,位于汉水北岸的樊城便失去了策应。
对于吕文焕,这是两难选择:要薪柴还是要安阳滩。炊,一半为火,无火,哪来的炊?襄阳虽未断粮,但没有了薪柴,同样也会断炊。若全城断炊,不出三日,襄阳城防就会瓦解。可拆除了安阳滩堡寨,不仅樊城失去了屏障,官军战船也失去了水域,再无进退回旋之地。预感告诉吕文焕,下一步虏人肯定要攻夺浮桥,如此一来,樊城与襄阳的情形就会更加艰危。
权衡再三,吕文焕觉得还是先解燃眉之急,断炊毕竟在即,至于樊城之危,可容来日措置。
要拆除安阳滩堡寨,说来容易,实施起来并不简单。安阳滩分旱寨与水寨,占地数百亩,俨然一座小城。数万根巨木须得一根根拆除,既耗费时间也需要人力,吕文焕初步估算至少得要三天。另外,旱寨拆除,官军便失去了依凭。安阳滩地势平阔,若没有寨墙依托,情形有变,拿什么应对?至于水寨,比旱寨更为紧要。汉水至安阳滩突然收窄,水流也随之湍急,水寨占据了大半河道,元军战船不敢轻易靠近,宋军战船则依凭水寨掩护,自由出入。一旦水寨拆除,位于磨洪滩的元军战船必将长驱直下。
对于放弃安阳滩,武荣与王达坚决反对。
武荣身为樊城守将,需要安阳滩的策应。只要王达在安阳滩坚守,元军就不敢轻易攻打樊城。为此武荣一日三次过江,恳请吕文焕不要放弃安阳滩堡寨。但是,当吕文焕询问武荣如何解决薪柴时,武荣答不上来。
王达也反对从安阳滩回撤。这么多年来,王达率领襄阳水师驻守在安阳滩,多次挫败元军对安阳滩的觊觎与偷袭。在他看来,如若放弃了安阳滩,水师将再无用武之地。
吕文焕苦笑着对王达道:“你只有区区万余人马,河里的漂浮之木都够你炊用。襄阳可有军民十万,一旦无薪,就会断顿。”
王达无言以对,因为他也拿不出办法来缓解襄阳的断炊之虞。
使吕文焕最终下定决心的是饥民哄拆昭明书院。
为取柴先拆的是民舍,民舍大致拆完后,人们便将目光盯上寺庙、道观及书院。十月的一天,黑杨急冲冲进来禀报,说昭明书院涌进数百人,一个个手执刀斧,值守书院的军士看护不住。
昭明书院建于南朝梁武帝时期,迄今已有七百多年历史。近一百多年来,京西南路虽然战事频繁,但书院损毁不大。李曾伯帅京湖时,书院得以修缮,并改作州学。目今,尽管襄阳被围,仍有一百多名学子在昭明书院就读。
然而,当吕文焕赶到昭明书院时,饥饿难耐的襄阳市民已经将书院的梁柱、檩条、门扇等材木掠取一空,只剩下遍地瓦砾。
吕文焕清楚,当民众拆完书院、寺庙、道观,接下来将是公廨,他决定不再犹豫。
然而,吕文焕毕竟犹豫过了。正因为他的犹豫不决,错过了从安阳滩撤军的最佳时机。因为,元军正准备向安阳滩堡寨发动强攻。
这次攻打安阳滩,元军统帅部做了精心安排。命驻扎在邓城的隋世昌引兵五千抵近樊城,以牵制樊城守军;命驻扎在鹿门山的阿剌罕率本部人马替换张弘范,由张弘范率部攻击安阳滩堡寨;命驻守在白河口的张荣实和屯扎在淳河口的张弘纲出动战船做出进攻襄阳态势;命刘整率整个水师离开磨洪滩老巢,向安阳滩水寨逼近。
就在元军调兵遣将时,安阳滩的自拆工程已经展开。王达除留下两千人马及二十多艘战船监视元军外,将剩余人马分作两拨,日夜抢拆寨木。然而,第三天刚刚破晓,呜呜号角声即在安阳滩上流响起。
两天来,王达手不离刀,卧不解甲,值守在拆寨现场。号角一响,王达便霍地跳起,直觉告诉他虏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