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也是一样。新皇登极,特命内府购回了不少红蜡。年夜间烛光齐放,偌大的皇城金碧辉煌。可仔细一看,这些在烛光中游走的内侍和女官,一个个神情忧郁恍惚。内侍、女官与庶民不一样,新帝就在他们身边,言行举止一清二楚。先皇在世时,对太子管教严格。太子除了愚钝,很是拘谨,说话不敢放声,走路低着眼帘,每日晨起问安,然后旁听朝政,朝会罢散,立即奔赴讲堂,听大臣们说经论史。赵昀还经常抽查功课,回答不出则亲自剖析,连续多日回答不出则疾言厉色,每逢这时太子便满脸惊恐,战栗不止。可是,太子自从穿上龙袍,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先皇还未归葬山陵,赵禥就搬进了福宁宫。自此,福宁宫里**声浪语不绝。有时候内侍和宫女们不堪入耳,退至宫外。赵禥智力不高,性事却极其彪悍,皇后、嫔妃、宫女都是他**的对象。床榻、交椅、锦杌,御案都是**之地。试想,天子如此不道,天子身边的人怎不忧心忡忡?
正月初九,在谢道清的一再督促下,赵禥终于临朝视事了。天色微明,众大臣依序进入皇城。来到垂拱殿,伫立良久,才听得净鞭三响,赵禥在董宋臣及一班内侍的导引下姗姗而至。也许睡眠不足,赵禥面色萎靡,双眼惺忪,登上御座,仍禁不住长长打了个哈欠。
群臣跪拜在地,恭祝圣躬万福。
礼毕,内官宣道:“圣上有旨,新年改元,是为咸淳。”
接着宣诏,尊谢道清为皇太后;命马廷鸾兼侍读;加封荣王赵与芮为太师,武康、宁江两镇节度使。罢朱熠参知政事兼枢密使之职,出知建宁府;罢皮龙荣参知政事之职,提举洞霄宫……
诏书宣读完毕,内官又道:“有事百官奏来,无事散朝。”
殿堂无声,内官正要宣布散朝,贾似道突然趋前道:“臣有事要奏。”
“丞相请讲。”赵禥见是贾似道,来了精神。
“臣请求推排经界。”
贾似道话音一落,殿堂更静,赵禥痴痴地不知如何回答。
贾似道声音高亢道:“先帝在世时行‘公田法’,得田三百余万亩,获粮二百余万石。臣估摸着在两浙和福建施行推排经界,可得田亩不止千万。按十分税一,将增收粮食一百万石以上。有了四百万石粮食,能赡养四十万正兵。我朝要是有了四十万大军,何惧鞑虏?”
所谓推排经界,即丈量田亩,确立等级,造册登记,以公平田赋。次举由赵鼎首倡,绍兴议和后曾一度在全国推广。由于阻力太大,最后无果而终。孝宗时期,也曾在福建漳州试行经界法,由朱熹主持,结果也是不了了之。
江万里、叶梦鼎、马廷鸾心中清楚,推排田亩,其阻力不亚于公田法。公田法仅限于浙西六郡,而经界法将涉及三路,困难之巨和阻力之大可想而知。丞相绕过政事堂直接向皇帝提出,因为皇帝性拙,不明事由,容易获准。
果然,赵禥兴奋起来:“可得四百万石粮食?可养四十万大军?这好啊丞相!”
江万里与马廷鸾没有吭声,他们是江西人,贾似道提出推排经界的地方是福建和两浙。
叶梦鼎出班道:“陛下,丞相之议不可谓不好。可福建山大人稀,土地贫瘠;两浙多次推排经界,土地已经确实。若为此劳师兴众,空耗财力。”
此次推排经界,贾似道只选定福建与两浙,要的就是江万里与马廷鸾保持缄默。
贾似道转向叶梦鼎,疾声道:“叶相公是朝中老臣,岂能不知朝廷几度推排田亩收效甚微?当年,高宗帝制定《经界法》,为的即是核实田产,厘定赋税。然而百年以来,只见朝廷鼓励垦殖,未见国库增加银两,起因就在于存在大量隐户。如今,隐户已成为当朝一大痼疾。欲提振国势,当民有定产,产有定税,税有定籍……”
贾似道的慷慨激昂,听得赵禥兴奋不已,他话还未完,赵禥高叫一声道:“贾卿,推排经界,朕准了。”
转眼间,郝经一行在真州羁留六年了,忽必烈两度派遣详问使奔赴扬州均不得要领。使团家眷成日询问,弄得各级官府狼狈不堪。消息上报忽必烈,他也异常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