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再一次添兵襄阳,消息传到鄂州,吕文德这才觉察事态的严重。这是公元1269年的一个春日,阳光出奇地明媚。制司门外,漫天柳絮正在春日里蹁跹飞舞。和风吹拂,万物生机盎然。然而,当吕文德读罢来自襄阳的紧急文书,却浑身一阵寒栗。不到两年,三次添兵,襄阳城外的蒙军由最初的三万人增加到了十万余众,看来虏人是真的要夺襄阳了!一旦真正认清了蒙军的战略意图,吕文德陷入了强烈的愧疚与自责之中。
“自家恁地如此糊涂!”吕文德不停地用手拍击脑袋。呼延德、丘震亨等幕僚看过襄阳的紧急文书后,也变了神情。
现在,虽然弄清了蒙军意图,可最佳救援时机已经错过了。整个京湖地区只有十多万宋军,襄阳被围了五万,余下七八万人马还要戍守郢州、荆门、沙洋、复州、夷陵、江陵、岳阳等诸多军事重镇。
但襄阳得救,到五月底,一支三万余人的增援军团组建完毕。可就在出师前一天,吕文德病倒了。
丘甫通为吕文德诊验完毕,道:“一点小病,不碍事,寒邪入体,吃几剂辛温解表的汤药即可。”
吕文德皱眉问道:“几日可以痊愈?”
“几日痊愈……这可不好说。”
“你不是说,是一点小病吗?”吕文德烦躁起来。
“制帅心焦不得。古人云,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即是小恙,也得祛邪扶正,慢慢调理。”
出了吕府,丘震亨问儿子道:“制帅的病情究竟如何?”
丘甫通这才缓缓道:“制帅这一病,能不能痊愈还得两说。”
丘震亨闻声大骇。
“适才孩儿为制帅切脉,脉象紊乱。既阴阳失谐,又三焦阻逆,导致元气耗损,百邪侵入。”
闻言,丘震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近些日子制帅一直沉浸在自责中,官厅治事,常常独自一人喃喃低语:“我是罪人……我是罪人……”
程妙静也预感不好,夫君每夜都难以入睡,经常披衣起床,伫立在庭院中凝望北方。
一晃十几天过去了,吕文德连服好几剂药汤,病情未见转机。吕文德恼了,斥责丘甫通道:“你不是自比华佗、张仲景么?怎么连这点小病都奈何不得?”
闻言,丘甫通苦苦一笑。程妙静见状,在一旁劝道:“大病须治,小病须养。夫君一天到晚火急火燎,不仅小病难愈,怕是会酿成大病!”
吕文德这才不吭声了。万般无奈之中,他只好授权参谋官呼延德领兵救援襄阳。
呼延德武将出身,上一年为确保荆湖北路安全,他曾率军屯扎在荆门一带与木花里对峙,后来木花里引兵回了襄阳,呼延德也引兵回了鄂州。
六月初,三万大军在汉阳聚齐,沿汉水北进至郢州。郢州守将翟贵告诉呼延德道:“虏人的水师十分强悍,前锋已接近郢州地界,参谋官此去须得万分小心。”
大军继续北上至蛮河,前哨回报,蛮河以南已有虏人屯扎。
屯扎在蛮河南岸的是木花里的人马。木花里多次深入荆山,自恃熟悉山形水势,企图以逸待劳。由于呼延德小心谨慎,企图以逸待劳的木花里不仅没有占到便宜,反而中了宋军的埋伏,折损了数百匹战马和上百名兵士。木花里见进攻不利,即刻收兵回营。呼延德也不追击,依山扎寨,深沟高垒。
就京湖制司的三万人马,肯定解不了襄阳之围。吕文德在抽调兵马北上增援之际,一边紧急申奏朝廷调派大军入援襄阳。
然而,朝廷却麻木了。吕文德一再轻敌,致使朝廷丧失了警惕。
起初,蒙军进攻襄阳,临安还是有所震撼,枢密院多次去书鄂州询问战况。吕文德信誓旦旦,说蒙军在襄阳的军事行动只是抄掠,断不会持久。于是,这场发生在千里之外的军事冲突,随着日子一天天逝去,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更何况京湖有吕文德坐镇,在临安人眼里,吕文德能征惯战,不亚于前朝的尉迟恭与秦叔宝。
细民百姓如此,朝堂大员更是安之若素。一来襄阳天高地远,二来吕文德功勋卓著,襄阳之围,不足为患。谁知道两年后吕文德突然上书求援,无论是谢太后,还是众宰执均为之错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