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名宰执来到宫里,此时赵构已从震惊中镇静下来了,命张去为将王俊的《告首状》和林大声的奏折交予三名宰执传看。三名宰执看毕,都面色灰白。内殿一时无人吱声,空气仿佛冻住一般。
“鄂州将生变乱,”赵构首先打破沉寂,声音带着肃杀之气,“众卿以为当如何处置?”
秦桧躬身道:“臣以为应速速拘捕张宪,押往行在,交由大理寺鞫审,以追查同党,一网打尽。”
王次翁赶忙道:“臣赞同此议。”
“拘捕张宪,不罢王贵,恐鄂州大军不稳。”范同则提出立即罢免王贵。因为王贵、张宪同为正副都统,与岳飞的关系世人尽知。
不待范同话音落地,秦桧便道:“臣以为,王贵与张宪不同。为万全计,应速拘张宪,再拘岳飞。至于王贵,可施以恩宠,由其暂时统军,待岳飞、张宪一案处置过后,再行罢黜。”
赵构同意秦桧的方案,点头道:“秦卿所议甚为稳妥。”
见赵构赞同秦桧的意见,范同连忙转变态度:“秦相公所虑周全,下官不如。”
然而,当拘捕张宪的公文送达鄂州时,张宪已于两日前赶往镇江了。林大声一面上奏朝廷,一面派人急告镇江枢密行府,请张俊扣押。
直到这时,刚从镇江返回鄂州的王贵才得知在自己走后的这段时间里,鄂州军营发生了石破天惊的大事。
在军帐,牛皋、董先、寇成、王经等将领一个个黑煞着脸。牛皋高声道:“说张副都统谋反,打死自家也不相信!定是朝廷里出了奸人,谋害忠良!王都统你要主持正义。”
董先道:“我等可以联名担保,张副都统绝无逆反之念。”
寇成上前一步道:“王都统你要出面为张副都统洗刷污浊。”
王经拍胸道:“张副都统忠心为国,我等都可以做证。”
王贵怎不了解张宪?他与张宪已经相识十五年了。十五年来多少次一同出入战阵,危急关头彼此只消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王贵想起在建炎初年转战太行山的日子,一支孤旅,面对强敌,好多次都是凭着他和张宪联手苦战才使全军转危为安。况且,拘捕张宪只是第一步,接下就是岳飞。
王贵铁着脸飞马来到总领所,林大声见是王贵,赶紧出迎道:“下官已知王都统回到鄂州,正要前去拜会。”
王贵一改往日的稳重和沉静,激愤得声音打战:“林总领,谋逆乃大罪,岂能轻信王俊的一面之词?”
林大声不慌不忙回道:“王都统息怒,下官自然知晓谋逆罪重。可下官除了王俊的告首,还有人佐证。”
王贵一愣,问:“何人佐证?”
“姚统制,姚政。”
王贵仿佛被抽了一鞭,脸色由青灰变成了蜡黄。
“姚统制证实,张宪确实吩咐王俊,准备调动兵马。”
王贵粗大的喉结蠕动一下,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突然,林大声提高声音道:“王贵听旨!”
王贵打个激灵,见林大声满脸肃穆,赶紧跪下。
林大声拿出赵构的手诏,朗声道:“武安军承宣使、权鄂州御前诸军都统制王贵,早亲行阵,素习韬钤,屡建功业,属吾骁将。现总兵符于鄂州,坐镇襄汉,深寄朕望。今秋多事,望与鄂州总领同气相求,若遇奸邪,临机处置。急遣亲札,卿宜体悉。”
王贵记不清楚他是怎样走出总领所的。来到街上,亲兵牵来马匹,王贵摇摇晃晃翻上马背。他不相信岳飞会致书张宪,更不相信岳飞会命张宪在襄汉起事。以王贵对岳飞的了解,岳飞即便满腹委屈,也绝不会悖逆朝廷。
王贵又想,会不会是岳云的书信呢?岳云寄书张宪倒是很有可能。倘若是岳云寄书,则是另外一回事了。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封书信,想到这里,王贵打马来到张宪的府宅。
朝廷拘捕张宪一事甜婉已经知晓,王贵去时阖府上下战战兢兢。然而甜婉对岳云的书札一无所知,找遍所有能够存放书信的地方均不见踪迹。
回到都统制司,王贵派人叫来姚政。
“姚政参见王都统。”说完,姚政叉手立于堂前。
按理,姚政不会构陷张宪。姚政应该清楚,构陷张宪就是构陷岳飞。姚政不仅是岳飞的乡党,且是岳飞之母的外甥。
“姚统制,你到总领所书写过一份证词?”王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