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倏地一惊道:“总领……如何知晓?”
林大声笑着道:“下官还知晓王副统制的新妇曾是龙德宫的女官。”
一语未了,王俊的脸色一片惨白。宋承唐律,私娶宫女属重罪。
起初,王俊也不知道自己的娘子原是宫女。开封城破,二帝被掳,部分姿色较佳的宫女被金兵强制送往北方,姿色稍次的宫女则任其散落。王俊的娘子就属于姿色较差的一类,逃出开封后遇上了王俊,后结为夫妻。直到退到扬州,王俊才得知自家新妇曾是宫中女官。可此时新妇已身怀有孕,王俊只好将错就错。整个建炎年间以及绍兴初年局势动**,帝王尚且飘摇不定,哪里顾得上昔日的宫女?后来局势安定下来,王俊渐渐处之泰然。谁知道十多年过去,林大声竟翻出了旧账。为了摸清鄂州将领们的底细,从接到两省命令起,林大声就派人四处打探有关信息。
林大声道:“下官久居太府,知道一些宫中的情形。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按大宋刑律,应当治罪;若按当时的情形,其罪又可原宥。”
王俊的心在发紧,这是要挟。王俊也是要强的人,最恨别人要挟自己。而现在,他就像一头落入套中的狼,不敢挣,因为越挣越紧。
“近来张宪可有异常?”林大声收起刚才的随和,语气平静而又威严。
王俊迟疑一下,道:“副都统只是心绪不佳。”
“为何不佳?”
王俊又迟疑会儿才回道:“前几日副都统收到一封书信,说岳少保和岳左武在庐山度日如年。”
“王太尉是说……张宪收到了一封书信?”林大声一双眼猛地睁得溜圆。
“正是。”
“是岳飞所写?”
“副都统没有说。”
“信中是何内容?”林大声坐不住了,盯着王俊问。
王俊摇头道:“这个……下官不知。”
“张宪对你说什么来着?”
“副都统说……要是襄汉有警,岳少保和岳左武或许就会复出。”
“张宪真是这么说的?”
王俊点头。
“张宪还说了些什么?”林大声继续追问。
“副都统要自家知会姚政、董先等人随时听令,若是虏人来犯,一边调兵迎击,一边申奏朝廷让岳少保赴鄂州掌军。”
林大声的心提到了喉咙眼。远在庐山的岳飞致书张宪,鄂州张宪正在等候襄汉有警。京西南路与虏人地界犬牙交错数百里,要想生事并不难。或者,虏人不生事,张宪也会生事。甚至,岳飞的来信原本就是要张宪在京西南路制造事端,以要挟朝廷……
“王副统制可否纳状告首?”林大声问。
王俊吓一跳,纳状告首?就凭张宪那番言语?可张宪那番言语并无忤逆之处。
林大声看穿了王俊的心思,倏然声色俱厉:“岳飞勾连张宪,企图制造事端,谋掌兵权,此为大逆不道。王副统制若不纳状告首,即是同谋。前有私娶宫女,现有附逆反背,虽九死难赎其罪!”
王俊惨白着脸,瞠目结舌。
林大声吩咐吏胥拿来纸笔,王俊的《告首状》前后三易其稿林大声均不满意,最后叫来一名书吏执笔才得以完成。王俊看完由书吏代笔的《告首状》,半晌无语。
“王副统制告首奸宄,此乃大忠大义。下官一定申奏朝廷,予以重赏。”
王俊狠狠咽下一口唾液,恳求道:“小将不求奖赏。只求总领允准小将在《告首状》后面附一个小帖子。”
林大声想了想,示意书吏将笔递给王俊。
王俊提笔写道:“张太尉说,岳相公处来人教救他,俊即不曾见有人来,亦不曾见张太尉使人去相公处。”
林大声看过后,又提笔添上一句:“张太尉发此言,故要激怒众人,背叛朝廷。”
从总领所出来天已黄昏,王俊望着西天落霞讷讷道:“张副都统,不是王俊对不起你,实在是那林大声那厮逼迫太甚!”
林大声是八月二十七日将王俊的《告首状》用五百里加急递往杭州的,两天后,这道急递便送到了赵构的案头。在那么一瞬间,赵构看完后脑子一片空白。鄂州是他最为悬心的地方,如今果然生事了。
“速速知会秦桧、王次翁、范同,即刻进宫见驾。”赵构对侍立一旁的张去为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