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举行皇后册立大典后不久,赵扩降旨,韩侂胄加封为太傅。太傅跟少师一样同属加官,但太傅已属三师之列。同样获得叙迁的还有谢深甫、陈自强、何澹、张岩等一班宰执大臣,他们或授以爵勋,或加升贴职。身为殿前副都指挥使的吴曦也在晋升之列,由武宁军承宣使改授昭信军节度使,升殿前都指挥使。自女儿吴晶出嫁后,很长时间内吴曦的心情不好。好在殿前司公务较多,繁忙可以治愈一切。再说,与郭家联姻的倡导者和实施者是韩侂胄,他吴曦就是有一百个不痛快,也不可能将怨气撒在韩侂胄头上。韩侂胄是他的恩人,现在是,今后仍然是。
嘉泰二年三月,兴州传来郭杲病危的消息,吴曦又动起了心思。他暗暗盘点了一下朝中将领,朝廷最有可能派往兴州的有如下几人:鄂州都统皇甫斌、建康都统李爽、镇江都统郭倪,三人中属郭倪的把握最大。皇甫斌资历较浅,李爽有资历但名望不佳,郭杲死后朝廷考虑的第一人选肯定是郭倪。不过,在吴曦看来,郭倪愿不愿意远赴蜀中尚属未知。毕竟郭氏一脉大多迁到了江南。江南富庶,吴风柔媚,宜人宜居。若要郭倪不去兴州也容易,只要放出风去,由他来主管殿前司就可以了。
吴曦马上采取行动,派吴祯前往镇江,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吴晶,接下来他拜访了陈自强。吴曦与陈自强的关系源于陈府一场大火。大火烧毁了陈府数幢房舍,韩侂胄倡议百官募捐,每人三五十贯或者一两百贯不等,谁知吴曦出手阔绰,一下子送钱十万贯,朝野为之瞠目。
听说吴曦来访,陈自强迎出大堂,拱手道:“殿帅驾临,蓬荜生辉。”
“参政这不是折杀下官吗?”吴曦连连还礼。
分宾主坐定,侍女献茶。陈自强不像其他高官,家中既无侍妾也无歌姬,就连随从也不多,偌大的府第显得十分安静。他最大的嗜好就是养花种草,大堂内陈列着好些花架。花架大小不一,精致的花钵内或是墨兰,或是水仙,或是海棠。吴曦走到一株杜鹃面前,陈自强见状问:“殿帅也跟老夫一样喜花?”
“下官是习武之人,哪能与参政相比。”吴曦恭谨地答道。
陈自强介绍道:“这是一株云锦杜鹃,就来自蜀中。”
吴曦故作惊异道:“难怪下官看得眼熟。下官依稀记得,在兴州老宅后院,即有杜鹃一片。每逢开花季节,花朵如盅,艳丽无比。蜀人因一树千花,又称其为‘千花杜鹃’。”
“如此说来这株杜鹃与贤弟有缘,”陈自强高兴道,“云锦杜鹃即是千花杜鹃,贤弟若是喜欢,就将这株云锦杜鹃送到府上。”
吴曦摇手道:“下官不敢掠美。下官不过是睹物思乡,触景生情罢了。”
“莫非殿帅想回兴州?”陈自强立时悟出了吴曦的来意。
吴曦神情郁悒,道:“落叶尚知归根,吴曦离开家乡二十四年了!”
“殿帅要回兴州也不难。”对于吴曦的际遇,陈自强深为同情。
“还望参政赐教。”吴曦一脸恳切。
“当今圣上自登基以来,念念不忘祖宗陵寝,倡言恢复,已为天下共知。”
吴曦点头回道:“下官知晓。”
陈自强又道:“圣上倚重太傅。太傅英武豪迈,立志收复失地。兴州交接川陕,为大宋西北咽喉。依下官看来,未来北伐,一路起自淮甸,直入河南;一路起自兴州,收复陕西。朝廷挑选兴州主帅,必定是能征敢战之人。殿帅乃名将之后,正好一展身手。”
吴曦怦然心动,慨然道:“恢复之志下官早已有之。一旦朝廷令下,吴曦挥戈向前,粉身碎骨不辞!”
陈自强大喜道:“殿帅与太傅如此志趣相投,下官定当禀告太傅。”
“参政提携之恩,下官感荷不尽。”吴曦连忙拱手。
当陈自强将吴曦希望回蜀的想法告知韩侂胄时,韩侂胄正在为兴州都统人选左右权衡。
“吴曦回蜀?”韩侂胄虽然看重吴曦,但要派他出任兴州都统还是有几分犹豫,这些年朝廷围绕吴曦回蜀的争议他是知道的。
“下官觉得未必不可。”陈自强又道。
“详细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