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完颜守贞这个平章政事在某种时候起不了作用,因为皇上器重参知政事胥持国,胥持国坚定不移地反对将黄河水引入梁山泊,他认为只要疏浚延津至归德的黄河旧道和培高河阴至汲县的堤坝就能杜绝水患。从前年起,完颜璟任命胥持国总领河防事。两年来,朝廷动用了数十万民力,没想河堤溃决依旧。六月间,朝廷在处分王汝嘉的同时,也有人提出要处分胥持国,此议最后不了了之。
咫尺之隔的同乐园内,完颜璟兴致正浓,他以手中聚骨扇为题,口占了一首《蝶恋花·聚骨扇》:
几股湘江龙骨瘦。巧样翻腾,叠作湘波皱。金缕小钿花草斗。
翠条更结同心扣。金殿珠帘闲永昼。一握清风,暂喜怀中透。忽听传宣须急奏,轻轻褪入香罗袖。
聚骨扇即折叠扇。完颜璟的聚骨扇非比一般,据说其扇骨采自万里之外的湘妃竹。“巧样翻腾,叠作湘波皱”,立时引来赞声一片。
党英怀赞道:“陛下构思精巧,前有湘江龙骨,后有湘波皱。二湘重叠,自然贴切,浑然天成。”
王庭筠接着道:“岂止是自然贴切?‘忽听传宣须急奏,轻轻退入香罗袖。’处变不惊,临危不乱,此乃帝王风韵。”
闻言,完颜璟笑道:“言过了,言过了,朕比不得你们。你们一个个才高八斗,笔下龙蛇。”
赵沨道:“陛下,臣子们虽然也吟得诗,作得画,可从气势上总要稍逊一筹。”
王庭筠哂然一笑道:“可不是。就说臣应制的那首《谒金门》,‘不道枝头无可落,东风犹作恶’,曾受到陛下赞誉,但与陛下的这首《蝶恋花》相较,直是有云泥之别。”
说笑一阵,完颜璟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王庭筠:“卿不是说今日要为朕引荐一位奇士么?怎么不见人?”
“回陛下,此人已经等候多时了。”王庭筠说完,将手一招,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官员走到完颜璟面前。
“臣赵秉文叩见皇上。”年轻官员拜倒在地。
完颜璟端详着问道:“你叫赵秉文?”
“正是。”
“你的名字……朕好像在哪儿听过。”完颜璟若有所思。
王庭筠一旁提醒道:“陛下难道忘了吗?赵周臣的那首《大江东去》,陛下不是盛赞过么?”赵秉文表字周臣。
“对对,赵卿的那首《大江东去》,用的即是东坡先生韵。”完颜璟顿时记起来了,随即吟哦起来——
秋光一片,问苍苍桂影,其中何物?一叶扁舟波万顷,四顾粘天无壁。叩枻长歌,嫦娥欲下,万里挥冰雪。京尘千丈,可能容此人杰?
回首赤壁矶边,骑鲸人去,几度山花发。澹澹长空今古梦,只有归鸿明灭。我欲从公,乘风归去,散此麒麟发。三山安在,玉箫吹断明月!
赵秉文见完颜璟一气诵完全诗,惊住了。
完颜璟点评道:“赵卿的这首和韵,以‘叩枻长歌,嫦娥欲下,万里挥冰雪’最佳。寥寥数语,宛如一幅长画。最为不解的当属‘三山安在,玉箫吹断明月’。赵卿这般俊秀,为何生出此等无奈之意?”
王庭筠道:“陛下有所不知,周臣于大定二十五年登进士第,身负奇才,可至今仍为县簿。”
完颜璟惊问道:“竟有这等事?!”
王庭筠答道:“千真万确。”
完颜璟将手一挥道:“既如此,那就留在翰林院,与卿同修国史。”
这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县簿为从九品,而翰林修撰是从六品,一下子超升六阶,在大金国的历史上实属罕见。
王庭筠先是一愣,继而道:“周臣,还不快跪下谢恩。”
赵秉文眼眶一热,扑通跪下,哽咽道:“臣身为芥末,受此厚恩,万死不足以报!”
完颜璟慨然道:“我大金虽然以武立国,雄风万里,可如今正逢盛世,当讲求文治。何为文治?一曰礼乐,二曰诗赋。礼乐完备,则朝纲鲜明;诗赋蓬勃,则国家兴隆。如今我朝纲纪明正,当力倡诗词书画。众卿均为我朝文士,应为大金国兴隆进献华彩。”
“臣谨遵圣谕。”众人一齐跪下。
完颜璟又道:“有人说我大金起于荒蛮,只识干戈。朕就是要让这些人看看,我大金之**,不逊于盛唐!”
正说话间,近侍局提点完颜匡走近前低声禀告,说平章政事在同乐园门前晕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