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璟的态度令赵扩郁愤。割两淮,岂不要划江而治?七十余年来,数代先皇为捍卫两淮夙兴夜寐,呕心沥血。两淮大地岂能丢失在他手里?可是,若不割让两淮,如何答复虏人?还有罪首谋,谁是首谋?他完颜璟难道要朕的项上人头么?
在大殿上独坐了很久,赵扩吩咐冯成传韩侂胄觐见。
王柟使金,韩侂胄也非常关注。他担心金人进一步恶言恫吓,使原本胆气不足的圣上越发畏敌如虎。看罢书信,果然,完颜璟在要挟圣上。
韩侂胄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缓缓道:“臣以为,完颜璟荒谬至极!彼为寇贼,占我河山,役我百姓,我志在恢复,反污我居心叵测,私开边衅!”
赵扩应道:“朕也以为,毫无道理。”
“陛下,臣有一言,今日不得不说。”韩侂胄觉得圣上的态度过于阴柔。面对虏人的横蛮,身为一国之主,应该意志坚定,态度鲜明。
“卿只管道来。”赵扩颔首。
渐渐,韩侂胄心底涌起一股悲情,声音发颤道:“靖康以来,我朝已有两度议和。绍兴议和我朝俯首称臣,隆兴议和我朝垂手称叔。两度议和不仅丢失了唐、邓、商、秦四州,输送绢银千万,还折我国威,辱我祖宗!历代圣帝倡导中兴,冀望恢复,可时至今日,山河依旧!如此下去,何日是头?”
这话虽然听起来刺耳,却是实情。赵扩沉默片刻后问道:“卿以为,我朝应该如何应对?”
韩侂胄朗声道:“备战!无战不足以立国,更遑论恢复?即便议和,也要痛击敌虏,否则只能是城下之盟!”
赵扩看着韩侂胄,始终一声不吭。
虽然没有得到赵扩的首肯,韩侂胄也决意再战。在机速房,韩侂胄召集众宰执布置兴兵事宜。首先是加强枢密院的力量,处置了苏师旦,枢密都承旨空缺,韩侂胄决意调辛弃疾入京出任枢密都承旨一职。淮东战区,由毕再遇升任山东、京东招抚使兼镇江都统。田琳守庐州有功,升任建康都统。周虎守和州有功,升任池州都统。川陕战区,王喜调任江陵都统,由中军统制李贵升任兴州都统。韩侂胄决心待王喜一离开川蜀,就罢免其江陵都统之职。
对于人员变动,陈自强、张岩、李璧都大惑不解。陈自强问道:“太师……莫不是又要兴兵?”
韩侂胄沉着脸道:“正是。”
三名宰执一时没有说话。自从完颜璟提出“五事”作为议和的条件后,政事堂的氛围便有些尴尬。一方面要商议如何应付完颜璟所提的五项要求,一方面又要小心翼翼地避开“罪首谋”一词。王柟回京后,圣上没有召见宰执,韩侂胄也没有传达,但三名宰执仍然从各个渠道获知了圣上的态度。
“太师欲战,是为完颜璟的……‘罪首谋’么?”李璧轻声问道。
韩侂胄丝毫不回避道:“既是,也不全是。”
李璧又问:“何谓‘既是,又不全是’?”
韩侂胄道:“完颜小儿要我的首级,岂是羞辱下官?是折辱我朝。羞辱下官,下官可以容忍;折辱我朝,万万不能!此为‘既是’。‘也不全是’,圣上畏惧虏人,不定哪一天就会下诏停止北伐。”
三名宰执一时无话,韩侂胄分析得极是。完颜璟所提五项条件,正在摧折圣上的意气。一旦圣上下诏取消北伐,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静了一会儿,李璧又建议道:“太师力主北伐,下官赞同。只是下官以为完颜璟不拒和议,却又要挟我朝,一定另有他图。此时应责令各宣抚司、招抚司详查敌情。若敌情不明,兴师无益。”
张岩也附和道:“李参政说得是,目今不宜兴师。今岁湖南大旱,浙东大水,各地纷纷请求减免税课,国用日益严峻。”
陈自强也一旁劝解:“下官主政国用司,收支不抵。若要兴师,也须等待来年夏粮征收之后。”
“国家存亡之时,岂能坐等来年?”韩侂胄厉声说罢,大声宣布,“自即日起,官绅之家捐资以助军用。自家领首,捐钱二十万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