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命吕文焕主政京西南路,直到五月间夏贵率军抵达泸州,吕文焕办完移交才领军东返。临行前吕文焕告诉夏贵,刘整之母已亡故三载,他曾答应过刘整准许其将母坟迁归河南故里,望他予以放行。
夏贵笑道:“六弟真乃谦谦君子。国朝叛将,还操心为其母迁坟。”
吕文焕叹道:“刘整虽叛,但只要不为鞑虏效力,即是我朝之幸。”
夏贵不以为然道:“刘整匹夫之勇,何足惧哉!”
吕文焕又道:“文焕既已答应刘整,不能食言。”
“六弟放心,”夏贵哈哈一笑,“到时刘整迁坟,为兄放行就是。”
吕文焕还想嘱托几句,话到嘴边咽下去了。夏贵既已应承,何必赘言。
告别夏贵,战船顺江而下,仅十余日便抵达夷陵军。夷陵军隶属荆湖北路,是京湖战区位于大江上游的第一个军事重镇。对吕文焕及全军将士来说,抵达夷陵军就算到家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夷陵军知军是吕文德的长子吕师夔。当晚,他在至喜堂为六叔接风洗尘。酒过三巡,吕师夔问道:“不知六叔几时回返鄂州?”
吕文焕回道:“将士们归心急切,明日即走。”
吕师夔犹豫着说道:“六叔能否多留几日?”
闻言,吕文焕有些疑惑地问道:“贤侄莫非有事?”
吕师夔如实禀道:“出夷陵向西北行百余里,有一个去处名叫临沮寨,地势极其险要。近年来临沮寨民结寨自保,既不应差役,也不完赋税。远安令派吏员前去催促,反被恶民扣押。小侄带兵前去征剿,伤了好些军士。”
吕文焕道:“既如此,应上禀制司派大军征剿。”
“小侄已上禀制司,可制司回复,说如今正在抢筑郢州、鄂州、岳州、澧州等城池关隘,实在抽不出兵马。”
吕文焕想了想,兄长推说筑城正紧,或许认为此等纤芥之疾不足为虑,便问道:“贤侄的意思是,想让六叔留下来讨平临沮寨?”
吕师夔连连点头:“正是。”
恶民作乱,既是侄儿之忧,也是朝廷之患。吕文焕当即修书一封,命人急送鄂州。数日后得到制司回复,准许留下兵将两千征剿乱民。
有了制司的命令,吕文焕立即着手军事行动。鉴于道路崎岖,吕文焕挑选善于步战的兵士。翌日,吕文焕率黑杨、王仙、童明及两千人马向临沮寨进发。王达、武荣及吴旺、吴信引大军回返鄂州。
临沮寨依山构筑,难攻易守。吕文焕所部虽是骁勇,可没有重型装备,不敢贸然进击。吕文焕将人马约退至两三里外,然后与黑杨前去叩关。来到寨门前,黑杨喊道:“京西吕安抚在此,请你家寨主出来会话。”
俄尔寨门开启,驰出两骑,一男一女均是山民服饰。男子约莫二十多岁,上前答话:“山高路遥,不知吕安抚来此地何干?”
吕文焕纵马上前道:“当职由川中回返鄂州,路过夷陵,听说有临沮寨民不服王法,对抗朝廷,特来查问。”
男子委婉道:“非是我等小民不服王法,而是王法太峻,小民不堪,所以结寨自保,请太尉体谅。”
吕文焕道:“既是王法峻厉,就应该申报朝廷,你等岂能反叛?”
男子回道:“我等筑寨只为活命,绝无反叛之心。”
吕文焕斥责道:“不应差役,不完田课,驱逐官吏,伤我官兵,难道不是反叛么?”
一旁黑杨忍耐不住了,拍马挺枪而出:“六帅休要细说,看我取叛贼人头。”
话音未落,女子挺枪喝道:“黑厮休得猖狂!”
眨眼间,两骑马两根枪斗在了一起。
那女子约莫十七岁,身材俊逸,眉目清秀,却武艺不弱,一根长枪舞得如蛟龙出水。黑杨原以为对方一个弱女子,三招两式就能取胜,谁知缠斗了二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难免心中焦躁。人一焦躁枪法即乱,女子瞅准机会直刺胸口,黑杨躲避不及,正中肩头。
“好枪法!”吕文焕啧啧称赞,急驰上前救回黑杨。
女子也不追赶,勒住战马,铮铮道:“今日留下黑厮一条性命,让你等知晓我临沮寨的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