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术兵出光化,吕文焕以为蒙军又要抄掠均州、房州一带,便通知均、房二州迅速藏匿粮食,转移人口。为谨慎起见,他还派出一股人马前往鹿门山,谁知,宋军在榷场猝然招致蒙军狙击,吕文焕闻讯脸顿时白了。显然,此次蒙军南下,目的并非抄掠。他一面火速上禀制司,一面安排御敌。
很快,探报传来,蒙古军在光化一分为三,一部翻越荆山,进逼荆门:一部攻打安阳滩,威胁樊城;一部直接扑襄阳而来。而鹿门山城堡,则已经落入了蒙军之手。
“这阿术也太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了!”赵真气愤道,“区区两三万人马,既夺安阳滩,又下襄阳,还打荆门!”
吕文焕回道:“阿术为名将之子。其祖父速不台为虏人的第一良将,三峰山围歼金廷数十万精锐,即为速不台指挥。下开封,取归德,破蔡州,全是速不台所为。阿术年纪轻轻即被蒙古主拜为元帅,我等万不可轻视。”
“进逼荆门的虏人自有制司抵挡,攻打安阳滩的虏人有王达的水师防守,至于窜犯到襄阳的虏人,小将以为应主动出击。”
赵真话音一落,童明、王仙、吴旺等将领纷纷赞同,就连唐永坚也频频颔首。蒙军总计三万人,安阳滩羁留了一万,前往荆门去了七千,剩下的不过一万多人马。虏人千里而来,我若一味防守,实在太过窝囊。单是襄阳城内就有三万守军,难道还不敌一万蒙军?许多将领已有七八年没有与蒙古兵交手了,心底渴望喋血与厮杀。
吕文焕依然摇头:“襄阳为荆湖门户,失襄阳则荆湖危,失荆湖则东南危。我等不可轻出,应以固守为上。”
“安抚言之有理,我等应固守襄阳。”赵真又道,“可鞑虏兵临城下,若不予以迎头痛击,如何固守?”
就连一向稳重的童明也紧接着道:“虏人自恃骑兵精锐,轻看我等,我等正好以逸待劳,灭其锐气。”
吕文焕久经战阵,洞悉战守利弊。见众将都主张出战,他若是一力主守,恐怕挫伤了众将士的热情。两军相交,气可鼓而不可泄。
“王参谋以为如何?”吕文焕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王登。
“众太尉言之有理。”王登迟疑片刻后道,“只是……下官想起曹刿论战,‘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衰我盈,故克之’。”
吴旺不知曹刿论战,便问道:“参谋是何意思?”
王仙笑道:“参谋的意思,是要自家们一鼓作气。”
赵真见王仙如是说,便对吕文焕道:“既然参谋要自家们一鼓作气,安抚还犹豫什么?”
吕文焕清楚王登的心意,此时众情激昂,王登不忍明言反对,以曹刿论战提醒自己,最好是避敌锐气,待到“彼衰我盈”。然而,众将领不读《左传》,曲解了王登的意思。略一思忖,吕文焕又问:“众太尉以为,鞑虏骑兵与金虏的骑兵相比,孰优孰劣?”
赵真想都未想,道:“自然是鞑虏的骑兵厉害。”
“赵太尉所言极是,鞑虏的骑兵比金虏骑兵还要锋锐。我固守襄阳,鞑虏只能下马步战,其优势将被化解。可若是野战,是以己之短,较敌之长。”吕文焕说完,看着众将领。
“凡事不可一概而论。鞑虏的骑兵虽然厉害,可我们以逸待劳,占天时地利之便,正好破敌。”
赵真说完,众将领道:“赵太尉言之有理,我若示弱,鞑虏的气焰将会更为嚣张。”
见众人一力主战,吕文焕的心眼也活了,阿术高傲,轻看宋军,我正好趁其远道而来,立足未稳,予以痛击,也想到此便道:“既然众太尉一力请战,就须好好计议一番。”
王登的心思吕文焕猜测得十分准确,众将领面对强敌士气高昂,他实在不忍拂逆。见吕文焕决定出战,王登想了想又道:“既是要战,也应出其不意。南门外地势平阔,利于骑驰,若西行数里,便是山岭,阿术来攻襄阳,必经此地。我等伏兵在此,待阿术经过,先予强弓硬弩射杀,然后出动锐骑突袭。”
闻言,赵真叫道:“参谋好计策!”
吕文焕叮嘱道:“万余鞑虏锐骑,没有三五万精兵不可能抵御。此战只能挫敌锐气,一旦得手,切不可恋战。”
众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