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在上都为征伐江南布局,远在临安的大宋朝廷却浑然不知。
对于新帝赵禥来说,每天每宿都快乐无比。登基未久,赵禥就接二连三地充实后宫,除皇后全氏外,新纳了杨氏、胡氏、俞氏等,其中尤以杨氏最佳。杨氏为恭圣皇后(杨桂枝)兄长杨次山的四世孙,为人贤惠,知书识礼,且容貌不输恭圣。然而赵禥还不满足,命董宋臣又从宫女中挑选出一批姿色较佳者轮换侍寝。赵禥智力低下,却性欲盛炽,最高峰一宿能御幸三十多名嫔妾。夜里**乐,白日大睡,宫里人等不敢放声说话,一律屏气敛息,走路踮着脚步。
赵禥登基后,朝会大废。经常是大臣们黎明来到朝殿,久候圣驾不至,然后内侍宣诏,说圣上身子欠佳,今日不朝。日子长了,大臣们也纷纷告假。
偶尔,在皇太后的督促下,赵禥临朝一回,也不过是走走样子,天子无精打采,臣工们无心奏事,最后草草罢散。
皇帝形同虚设,苦了皇太后谢道清。
谢道清虽然不临朝,但大小事务均归拢到慈元殿处理。有时候早起便批阅奏章,直至深夜。
有一天,御药院勾当官从楚州购药回来,向谢道清禀报,说在扬州听人讲,真州军营发生了血案,死者全是虏人。
谢道清听了吓一大跳:“虏人?真州什么时候来虏人了?”
“具体情况小的不知,”勾当官回道,“小的在想,真州军营的虏人会不会是蒙古使团?”
谢道清恍惚想起几年前有个内侍叫李忠辅的,曾说过有蒙古使团拘押在真州军营。此事一度沸沸扬扬,最后竟闹到先皇那儿,结果不了了之。于是,她命人叫来董宋臣。
“太后召见小的有何要事?”董宋臣老了,两鬓一片斑白。
“卿是大内旧人,昔日管府库的有个李忠辅可还记得?”
董宋臣眨巴着眼睛道:“太后……问李忠辅做什么?”
“老身犹记,当年李忠辅曾说,真州军营拘有虏人的使团……”
“太后说的是六年以前的事儿,六年前,李忠辅说真州一家酒坊收到过虏人的会子。后来小的派人察访,却没有找到那家酒坊。”董宋臣明白了。前日御药院勾当官从淮东采药回京,必定是又听到了有关蒙古使团的音讯。
“那家酒坊呢?”
“说是搬走了。”
“竟有这等奇事?后来呢?”
“后来……李忠辅就遭到了举劾。”
“虏人南下,必有大事。两淮制司没有道理加于囚禁。”谢道清沉吟片刻,缓缓说完,望着董宋臣。
董宋臣没有答话。这些年,关于蒙古使团被拘的传言不断,不少人说蒙古国使团是为通好而来。
“老身以为,宫里应该派人再访淮扬。虏人遣使我朝,这是大事,必须查清。”谢道清双眉颦蹙,目光深邃,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声音骤冷,“此行不得知会政府,也不得惊动沿途郡守。”
闻言,董宋臣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得知会政府,也不得惊动州县官吏,太后是要密访。而密访显然是对贾似道、李庭芝以及宰执大臣的极不信任。
“内省中有谁可以担此重任?”谢道清问道。
“小的……小的……愿意走一趟……”董宋臣吃了一惊。
谢道清将头一摇道:“卿一把年纪了,让苏顺去吧。”
苏顺是太后的贴身内侍,年纪轻轻便升为了殿头。虽然前往淮扬董宋臣不过随口一说,但谢道清启用苏顺,他不免黯然神伤。回到内侍省,董宋臣召来御药院勾当官,问罢情由,便陷入了沉思。
先帝赵昀在位四十年,董宋臣始终侍立左右,从一名小黄门升至都知,其恩宠无人可比。在先帝晏驾的那一刻,悲痛伴随着张皇滔滔而至,董宋臣拜倒在地,放声号啕。他的滚滚泪水既饱含着对先帝的缅怀和追思,也挟裹着对未来的无助与恐虑。董宋臣清楚,这么多年来他凭恃先帝的庇佑树敌太多,一旦先帝不在了,极易遭人弹劾。
皇城中人最能辨识利害,何况董宋臣自幼身在宫廷,耳濡目染了太多的构陷与倾轧。他很快发现,随着先皇晏驾,朝中大权分为了三份:荣王握有禁军,太后掌管朝政,贾似道把持军务。董宋臣攀不上太后,更无法攀上荣王,剩下的就只能结交贾似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