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商议派何人接管陕西、河南两地。为感恩,秦桧首先道:“臣保奏楼炤为陕西宣谕使。”
赵构颔首道:“除楼炤为端明殿学士,授签书枢密院事,宣谕陕西诸路。”
接着又议定,将河南分为三路,即京畿路、河南府路和应天府路。治所分别为东京开封、西京洛阳和南京应天府。命王伦为京畿路安抚使兼东京留守;命孟庾为河南府路安抚使兼西京留守;命路允迪为应天府路安抚使兼南京留守。
李光道:“陛下,三京既复,可选派一员大将,率重兵镇守。”
“朕已想过,河南新复,民力凋敝,兵不益多。着郭仲荀为东京副留守,率五千军马前往开封。”
三名宰执大吃一惊。守卫河南仅派五千人马?岂不等于没有防守吗?何况郭仲荀年事已高,三年前就已赋闲。李光拱手谏道:“陛下,河南地阔,五千军马如何戍守?依臣之见……”
赵构将手一摆,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李光的话:“此事议决,五千军马从中护军调出。”
回到政事堂,孙近对秦桧说道:“圣上仅派五千军马戍卫河南,倘若虏人有变,五千军马如何应付?”
共事几个月来,秦桧已知孙近并无多少主见,敷衍道:“陛下圣明。新复之地若驻军太多,恐惹恼虏人。”
其实,秦桧也认为应该调派一支大军驻守河南,而且刘锜一军就驻在镇江。若将刘锜一军调往开封,万一有变也可支应。
李光对秦桧道:“相公可单独进宫,力劝圣上收回成命,中原父老盼王师如盼云霓,如果仅驻五千军马,会大失所望。”
秦桧用低沉的声音道:“泰发你也看到了,圣上如此决绝,下官如何进谏?”李光表字泰发。
“相公为百官之首,身系社稷安危,理应谏言。”
秦桧没有答话,虽然他竭尽全力助推官家议和,但对议和结果并不如赵构乐观。一来秦桧毕竟在金国待了四年,目睹过许许多多野蛮景象。上至大臣,下至庶民,均崇尚暴力,且手段残忍。二来金廷力主议和的是完颜昌,说到底完颜昌只是军中元帅。曾几何时粘罕权势熏天,转眼之间即大权旁落。金廷权贵众多,是和是战,抑或不战不和,远不是完颜昌一言九鼎。
在王氏面前,秦桧可以敞开心扉。对于他来说,世上只有王氏最为信赖,便忧心忡忡道:“河南不驻兵,一旦生变,中原之地失在顷刻。我为丞相,不仅万夫所指,官家也会问罪。”
王氏赞同秦桧的担忧:“夫君所虑得是。金人不识礼数,性情反复。虽说将河南、陕西两地归还给了大宋,可朝廷不得不防。”
“官家不知金人的秉性,以为只要议和,万事皆休。殊不知金人粗鄙,见利忘义,常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老夫担心,虏人既能结盟,也能渝盟。”
王氏建议道:“夫君可以进一步奏明官家,详述金人的习性。”
秦桧摇头道:“国夫人有所不知,如今官家早已不是当年,喜怒哀乐捉摸不定,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
王氏清楚,自家夫君对这次重登相位看得很重,说话办事尽量顺着官家的心思。可万一和议遇挫,夫君将难辞其咎,凡事极有主张的王氏在此情况下也无万全之策。
张通古一行在韩肖胄的护送下,于瓜州渡过长江,经扬州、天长直抵泗州。从扬州至泗州是一条官道,太平年间,这条官道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如今是战乱年代,百里难见一个人影。时值正月,天寒地冻,大片原野仍处于冰封之中。车轮在道路上碾过,发出声声脆响,显得孤寂而又刺耳。好在沿途驿站不错,人还未至便备好了滚汤与热饭。
越往北走越荒凉,当来到盱眙境内时,只见芦苇丛生,白水茫茫,这就是远近知名的洪泽湖了。
淮水下游原来只有一些小湖泊,建炎二年,留守东京的杜充弃城南逃时扒开了黄河大堤,致使黄河改道南徙,经泗水在淮阴以下夺河道入海,于是淮水潴留,在盱眙以东形成大湖。战乱年代原本居民不多,淮水泛滥使得原本不多的居民四处流亡,方圆数百里之内难见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