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乌陵思谋北返后的第二天,新任枢密副使王庶回到了杭州。此次奉诏巡视各军,王庶第一站先往楚州。王庶与韩世忠虽然从未谋面,但由于同是陕西人,加上韩世忠生性豪爽,交谈不久便引为知己。
韩世忠问道:“朝廷真的要与虏人讲和?”
王庶来到朝廷已有数月,罢兵议和之事有所耳闻。只不过他如今是枢密副使,在没有见到朝廷正式文书之前,风闻之事他不能拿来传播,只得委婉地告诉韩世忠,有关议和的传闻由来已久,但身为朝廷大将,丝毫不得懈怠:“虏人奸诈,亡我之心不死,各路将帅唯有秣马厉兵,准备与虏人决一死战。”
闻言,韩世忠激动起来:“下官识字不多,但懂得忠义二字。若朝廷北伐,自家愿率三万淮东健儿为前驱,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次日,在韩世忠的陪同下,王庶视察了淮东防区。临别前王庶提出了两点建议,一是加强海上巡检,以防止虏人从海上偷袭;二是加固泗州城防,屯扎重兵,与楚州互为应援。
离开楚州后,王庶本应到建康府去见张俊,但他却先去了庐州。在赴庐州途中王庶接连颁发两道命令,一是命行营中护军调拨前军人马屯驻庐州;二是命行营中护军调拨后军人马屯驻太平州。
原来在王庶巡视各军前,宰执大臣们有过一次面对,赵构提出应借这次巡视之机解决诸大将兵权过于集中的问题。因为他认为淮西兵变,郦琼一下子裹挟了四万人马,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各路大将兵权太重。
赵构突然提出化解大将兵权,赵鼎觉得过于狷急。金人虽然同意罢兵言和,可距和议达成还很遥远,略略一想便劝道:“依臣之见,是否先从诸行营大军中酌情划出几个军来,戍守重地,直接由朝廷指挥。”
无疑这是一个较为稳妥的办法,赵构点头赞同:“赵卿所言,颇合情势,化解大将兵权,应当分步实施。”
王庶很矛盾,一方面他觉得由朝廷这一决策没有错,另一方面他又认为有些将领不但不应削权,反而还应扩军,如岳飞、刘琦、韩世忠等人,他们忠心谋国,毫无私念。
“陛下,臣有一言。”王庶趋前一步道,“大敌当前,各行营大军不可一律划出数军,稳妥之法为先在一军试行。”
赵构沉吟片刻后问:“王卿以为先从哪一军试行?”
“行营中护军。”王庶道,“淮西兵变后,中护军不尊枢府,藐视朝廷,擅自引军南撤。”
原来,郦琼叛变后,仅有刘锜一军在庐州驻扎。都督府见淮西防守力量薄弱,遂命张俊调派两个军移屯庐州。就在这时,张浚罢相了,张俊不仅没有调派人马去庐州驻防,反而率中护军从盱眙直接回到了建康。对于张俊擅自南撤,朝野议论纷纷,赵鼎、张守、陈与义等宰执大臣非常气愤。张浚虽然罢相了,但张浚的命令代表朝廷。可张俊辩解说,他是担心行在的安危,所以急忙引军过江,以护卫圣驾。理由冠冕堂皇,圣上听之任之,宰执们的愤慨不起作用,张俊自此在建康留驻下来。
赵鼎支持王庶的提议,道:“张俊避战,一味享乐。杭州城内已有民谣,说‘张家寨里没来由,使他花腿抬石头,二圣犹自救不得,行在盖起太平楼。’”
赵构觉得新奇,问道:“何谓‘花腿抬石头’?”
刘大中趋前一步答:“陛下有所不知,张俊从士卒中挑选英俊壮士,从手臂直至足踝全刺上锦绣花纹,人称‘花腿军’。”
赵构又问:“太平楼又是何事?”
赵鼎答:“太平楼是张俊私建的一座酒楼,其豪华程度与官办酒楼不相上下。”
赵构的脸阴下来了,问:“太平楼坐落何处?”
“在清河坊。”
赵构本欲发作,但忍住了。想张俊从建立大元帅府便跟着自己,目今几路大军,只有韩世忠与张俊属于昔日大元帅府的旧人。短暂的沉寂之后,他咳嗽一声道:“就依众卿所言,从行营中护军中划出前军和后军,分别戍卫庐州和太平州。驻庐州的刘锜一军返回江南,屯扎镇江。”
赵鼎与王庶互望一眼,行营中护军计有十一军,前军七千人,后军三千人,仅将前军和后军划出显然太少,但圣上已经发话,只能遵旨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