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关于绘画、照相在作品艺术价值方面的争论,对于现在来说简直混乱而且糊涂。这不是想贬低它的意义,反倒是要对它的意义进行强调。事实上,那个争论是一场世界历史范围的大变革的体现,只是争论双方当时都不清楚这一点。技术可复制时代让艺术脱离了崇拜基础,艺术自律的光芒也就熄灭了。然而,艺术由此而在功能方面出现的变化,则不是那个世纪的视野所能看到的。就连20世纪,这体验到了电影发展的20世纪,也一直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之前关于照相究竟算不算一门艺术这个问题,有过许多徒劳无功的敏锐思索——不曾想过要先问一问,自照相发明以后,艺术的总体特点本身是不是已经起了变化。就连电影理论家们,也很快在为类似的仓促提问而忙碌着。可照相给人们所沿袭的那种美学带来的难题,与电影带来的难题相比简直就是儿戏。于是,盲目的粗暴成为电影理论开端时期的特色。举例来说,冈斯将电影与象形文字相比较:“我们来了,浩浩****地回到以前的东西那里,重新来到埃及人的表达层次那里……图像语言还没有到达成熟的地步,因为我们的眼睛还没有做到跟随着它成长。对于其所表达的还尊敬不了,还崇拜不了。”[1]或者像塞弗兰-马尔斯(按:Séverin-Mars, 1873—1921,法国演员、导演)所写的那样,“一场梦是多么地艺术啊……更有诗意,也更实在!从这样的角度来看电影,更是展示了一种完完全全无与伦比的表达手段,只有具有最高贵的思维方式的那些人,在他们生命道路当中最完美、最奥秘的那些时刻才可以领略到它的氛围”[2]。亚历山大·阿尔努从他的角度出发,用一个疑问句结束了他对无声电影所做的遐想:“我们这里所做的所有这些带有探险性质的描述,最后不是会落脚在祈祷的定义上吗?”[3]这真的是很有启发性的——如果能看清楚,原来是一种想把电影归到“艺术”里的努力是如此督促着这些理论家,使得他们无所顾忌地把崇拜的成分牵强附会地加到电影里。然而,在这些思考被公开发表的那个时候,已经出现了L’Opinionpublique(按:卓别林电影《巴黎一妇人》)、Laruéeversl’or(按:卓别林电影《淘金记》)这样的作品。[7a]但这并没有把冈斯将其同象形文字做比较的做法阻挡住,塞弗兰-马尔斯谈论电影就好像人们在谈论天使修士[按:FraAngelico, 1395—1455,意大利15世纪著名宗教画家,代表作有《天使报喜》等。本名是圭多·德·皮埃罗(GuidodiPietro),加入多明我会以后便成了菲耶索莱的乔瓦尼修士(FraGiovannidaFiesole),死后获美誉“如天使般”(angelico),故有“天使修士”之称]那些画一样。现如今也有一些特别保守的作者,还是朝着这个方向去探寻电影的意义,哪怕他们不是直接借助圣礼方面的东西来谈,而是用超自然的东西来谈。维弗尔在评论莱因哈德特(按:MaxReinhardt, 1873—1943)导演的《仲夏夜之梦》时指出,蹩脚地拷贝外部世界,连同街道、室内、火车站、饭馆、汽车,还有海滩,妨碍了电影向艺术王国飞跃。“电影仍然不了解自己真正的意义,自己实际具有的种种可能性……就在于电影所特有的那种能力,运用自然的手段,运用无与伦比的说服力,把仙幻般的东西、神奇的东西和超自然的东西表达出来”。[4] [7b]
译者注[7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