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沣召见载泽,听说外间有一种说法直接影响着他的声威,立即要问个究竟。
“最近外面说,袁项城这样的巨奸大恶不但没去职,而且还加太子太保衔,是因为他的北洋军太强大,摄政王实在拿他没办法。朝廷的大政,其实都是袁世凯在当家,大小事情,如果没有他的首肯,就是摄政王也没奈何。甚至有人说,袁世凯是太上监国。”载泽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一派胡言。”载沣气得一拍案子。
“胡言也罢,胡址也罢,反正外面有这样的说法。天下悠悠众口,总不能一一去解释吧?摄政王请想,为什么关于张中堂的议论就很少?关键是张中堂的湖北新军不像袁项城的北洋新军铁板一块,而且是专门与朝廷叫板。”
“与朝廷叫板,本摄政王谅,谅他还不敢。”载沣给自己打气。
“等他敢了那可就晚了。所以,摄政王必得处处压制着他。这次与美国外交升级,摄政王非与袁世凯较较劲不可。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可以试探得出袁世凯是否尊重摄政王的权威,也可以作为摄政王立威的开始。”
“只要本摄政王不,不同意,就没有通过的可能。这种事情,我还是做,做得了主的。”
第二天商议完事情,摄政王叫着袁世凯的官衔道:“袁尚书,关于公使和大使的区别,你们外务部签注完了吗?”
“签注完了。升级为大使级,最大的好处是两国关系更加紧密……”
载沣摇摇手道:“这个本王知,知道,你不必说了。有人说,每年多花十余万两银子图个虚名,实,实在无益。我看,这件事就算了。”
袁世凯争辩道:“摄政王,每年哪能花得了十余万两银子。而且,是中美外交的一件大事,怎么可能是毫无益处的虚名?”
“美国到大清二十余日,日本到大清一,一苇可航,不担心一,一日之祸,却期盼二十日之援,不是很可笑吗?所以,联美制日俄的说法,纯是纸,纸上谈兵。”
袁世凯要给载沣做解释,可因为太急于说明,反而更像反驳:“不然,不然,摄政王,外交本来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策略,是取其势,而非取其实。中美改善关系,日俄行事就要收敛一些。所谓一日之祸,二十日之援之说,纯粹是不懂外交者的揣测。”
“袁世凯,本摄政王也,也是去过德国的,不要以为只有你,你懂外交。”载沣反应如此激烈,实在出乎袁世凯的意料,他愣怔着没有反应过来。
载沣又霍地站起来,厉声道:“赵启霖、刘炳麟、江春霖三御史连,连续参你,我都留中不发,康有为、梁启超,直,直接给我写信,让我为先帝复大仇,为国除大奸!我也优容于你,不承想你,你毫无戒惧之心,处处与本王做对。”
袁世凯仰着脸道:“王爷,我是就事论事,我不能因为御史参劾就知而不言。康梁是何许人也?他的话摄政王本就不该听。”
的确,康梁作为朝廷仍在通缉的要犯,载沣却拿他们的话指责袁世凯,实在失策。载沣意识到这一点,更加恼羞成怒,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子。他召见军机,都是赐座。袁世凯离他并不太远,翻倒的案子几乎砸到他的脚面。袁世凯一惊而起,躲到一边。
事情发展得太快,众人还没来得及劝,局面已经不可收拾。张之洞连忙劝道:“摄政王息怒,此事容以后再议。”
奕劻也对袁世凯道:“慰廷,你先出去,等想明白了再来给摄政王道歉。”
袁世凯自从被慈禧敲打后出殿时扭伤了脚踝,至今并未好利索。刚才情急之中一跃而起,脚踝又一阵刺疼,出殿时一瘸一拐,背影望去,颇显老态。
载沣挥挥手道:“你们都走,让本王清静,清静。”
奕劻等人退出,不久太监又来传话,说监国摄政王召见庆亲王。奕劻回到养心殿东暖阁,见载沣在绕室徘徊,就劝道:“慰廷说话太直了些,不过也是话赶话赶上了,你也不必再生气。”
载沣停住脚步道:“庆叔,我要杀袁世凯,你可要帮着我。”
“什么?”这太出乎奕劻的意料,他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摄政王,皇上刚刚登基就杀前朝功勋大臣,这是大不吉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