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到齐后,由徐世昌主持,说明请大家来的意思,把二十一条的大致内容相告。众人也都又惊讶又愤慨。
袁世凯首先划定原则:“日本人提出的觉书意义很深。现在看他们是从欧战一开始就精心谋划的,就是要趁欧战方酣,各国无暇东顾,趁机提出这种贪婪的要求,意在全面控制我国。日本人这是趁火打劫,尤其是第五项,简直是把中国当成第二个朝鲜,无论如何不能答应——连谈也不能谈!”
不能谈就只有拒绝,但如果拒绝,日本必然采取更强硬的措施,最后难免要诉之武力。孙宝琦回道:“诉诸武力不可取,段芝老已经说过,中日交兵,只能坚持四十八小时。”
袁世凯叹息道:“是啊,难就难在这里。而且现在日本加入了协约国,我们若与日本开战,便是向协约国开战,那就难免卷入世界大战。我国应当借欧战之机,加快发展自己才是正道。”
梁士诒道:“那就与日本人谈,尽量在谈判桌上争,能多争一分是一分。我们力争了,也好向国民交代。”
杨士琦回道:“日本人提出这么贪婪的要求,直接影响其他列强的在华利益,尤其与美国门户开防政策格格不入。日本人一再要求总统保密,就是怕其他国家干涉。我们正应反其道而行之,能拖一天是一天,而且应当把日本人的野心透露出去,以博得国际社会的支持。”
“日本人是想从速与中国签订协议,不给他国干涉的机会;我们正相反,应该行拖字诀,能多拖一天是一天。”梁士诒与杨士琦矛盾很深,但在此事上意见却完全一致。
袁世凯叹道:“这还是当年李文忠公采取的以夷制夷的外交方针,不失为一法。只是现在列强忙着欧战,只怕顾不上中国。”
大家七嘴八舌,商议到深夜,也没有更妥当的办法,最后决定与日本人谈,而且要极力拖延时间,等待国际社会介入。
袁世凯最后道:“既然要谈,那就要好好琢磨怎么谈。我今天夜里仔细看看日本人的觉书,明天一早你们来取。”
孙宝琦回道:“那明天一早,让润田亲自来取。”
散会前,袁世凯提醒道:“为了博得国际社会的帮助,日本人的过分条件我们会设法透露给列国。但如何透露,是要好好琢磨的。目前大家务必要严守秘密,不可自行其是。”
袁世凯连夜推敲二十一条,对每一条都用红笔标注了谈判意见。等他批完全文,已经是早晨四点钟。他上床睡了一觉,醒来时已七点多,这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他匆匆吃完饭,曹汝霖已经到了。
袁世凯把批注交给曹汝霖道:“润田,你是在日本留过学的,比我了解日本人,谈判的时候一定多用心思,不要落入日本人的圈套。每一款怎么谈,我大致标注了意见,供你们参考。日本人的要求,有的违背国际公法,要以公法批驳之;有的是异想天开,根本办不到,也不能办;有的可以稍作让步。对于日本人要求将旅顺、大连展期至九十九年,这在前清协定东三省会议时,已允由日本展续满期,但没有九十九年之说,日本人的要求违背前约。日本人要求承认继承德国利益问题,应当中日双方合议,何能由日本议定,由我承认?这一条总要等到欧战结束,才能详谈,这是将来之事,不必先行商议,可从缓议。对于合办矿业,我的意思是答应一二处敷衍日本人,但必须照矿业条例办理,愈少愈好,以留下来与国人自办。至于建造铁路,中国向来仰仗洋款,向谁借都是借,日本人要造,也必须与他国借款造路相同,铁路行政权,须由中国人自行管理。日本人对汉冶萍铁矿厂野心很大,怎么拒绝呢?我认为不妨从汉冶萍是商办公司上着手,商办公司嘛,政府不能代谋。日本人还提出要将福建让与,真是极其荒唐,领土怎能让与第三国?至于第五号,分明是侵占我国主权,简直似以朝鲜视我,这种条件岂是平等国所应提出,实堪痛恨!这一项千万不去理他,万万不可开议,切记切记。”
曹汝霖看袁世凯批得密密麻麻,问道:“总统一夜未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