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正军纪苦练新军 受弹劾因祸得福
小站新军的训练十分严格。每月初一放饷,十五放假,除此之外,无一日不训练。初三、十三、二十三是全军合操;初四、十四、二十四是全军行军演习;初六、十六、二十六是各营分别练习打靶并考校;初八、十八、二十八,是两营联合演习;初十、二十、三十则是各营分哨分队进行演习拉练,其他时间则是场操并练考打靶。
不但时间安排得紧,而且纪律又十分苛刻,扎营、出操、行军、演习、防守、打靶都有严格的章程。士兵出错,连哨长、哨官甚至领官都要受处分,轻则训诫,重则有插耳箭、打军棍、罚扣薪水等。无论普通士兵还是各级军官甚至洋员,袁世凯执行处罚毫不手软。
一次,马队哨长演练走排时,帽子上的翎枝掉在了地上,一个士兵献殷勤下马拾取,结果被打二百军棍,哨长也被摘去顶翎。有个士兵出操路上,乘驴代步,被打二百军棍,他的哨官及两位哨长分别记过一次。有位哨长带兵在东寨门内一带巡逻,因为手下巡逻的兵丁带着刺刀擅离职守,结果士兵被打二百军棍,哨长扣饷。有位哨长在操演时呼唤对岸闲人,结果被责打五百军棍,并摘去顶戴。袁世凯对抽鸦片极为痛恨,有一次巡查,一位哨长躲在营中抽鸦片,被他撞个正着,哨长跪地磕头求饶,他不为所动,竟然亲手用佩刀斩下哨长的首级……两个多月的时间,袁世凯处分了二十余名官兵。
小站新军号令严苛,几乎无人不晓。
这天正是初一放饷的日子,军营照例上午放饷,下午放假半日,收到饷银的士兵可以出营购买需要的物品。这时候最容易违反营规,袁世凯带上四个护勇到营中巡察。快到右翼二营营房时,听到有人操着本地口音,正在吵嚷,还夹杂着辱骂声。
“过去看看。”袁世凯加快了脚步。
等他到了近前,围拢着看热闹的士兵一看是督练大人到,立即纷纷行军礼,并自动让开一条道。那个天津人还不住嘴:“嘛玩意儿新军,我看连旧军也不如,出门戴个大壳子帽,充那大尾巴鹰,原来尽是些嘎杂子。”
袁世凯对天津话不能全懂,但“嘎杂子”却是知道的,塘沽一带骂人常用,意思是不成器而且心眼坏。他含辛茹苦训练的新军却被人骂为“嘎杂子”,血轰的一下就冲到头上道:“有事说事,不能在军营里信口胡扯。”
但这个天津人的性格属鸭子的,虽然被袁世凯的威势所震慑,但嘴上不饶人,冷笑一声道:“腻们(你们)新军坑蒙拐骗,还不许人说话?腻也别给我摆谱,我也不是老坦儿,被腻给吓倒了。”
袁世凯不理他,看到人群里有前哨的哨长,点着他的名问:“唐仁清,怎么回事?”
袁世凯有一项特别的本领,与人见一面,就能记住姓名,新军各营统带、帮统、领官他全叫得上姓名,就是百余名哨官,他能叫上名的也有一多半。
哨长近前几步,向袁世凯报告事情原委。原来,前哨有一名士兵经常到营外商铺赊欠,说好发饷日就还。但今天发饷后并未去清欠,连同上月所欠共十两有余,所以这个广货店老板找上门来。但欠账的士兵并不在营中,而老板则一口咬定亲眼看到那个士兵进了营房,因此认定是新军士兵串通好了不认账。
“人到底在不在营中?”袁世凯皱着眉头问。
哨长回道:“的确不在营中,发了饷后就没再见人影,午饭也未回营吃。”
“你立即着人找,找到后让他立即去把欠账清了。”袁世凯又对那个广货店老板说,“人没在营中,你且等一等。我警告你一句,如果再敢信口辱骂新军,别怪我不客气。”
“我也不是棱子(指混横不讲理的人),可腻也不能跟我打二五眼。”广货店老板边走边说,“到晚饭前还不见人,别怪我耍滚刀肉。”
闻言,袁世凯又对哨官道:“叫你们吴统带到督练处。”
一会儿吴长纯跑步到督练处来了,袁世凯下令道:“你营中有人欠账未还,我新军被人骂成嘎杂子,这是往我这督练大臣脸上吐唾沫!限你晚饭前把人给我找回来,找不回来,你先把欠账给我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