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琦回到北京,当天下午就去了庆王府,奕劻吩咐下午概不见客。等杨士琦坐下后,奕劻急切地问道:“杏城,慰廷怎么说,可有良策?”
杨士琦笑道:“袁宫保让我转告王爷不必过虑。瞿、岑两人无非是想以所谓的丑闻做文章搞臭王爷,继而再扳倒北洋。但两人忘了一个词——”
“哪个词?”奕劻问。
“疏不间亲。王爷是宗室亲贵,瞿、岑二人发动台谏再三攻击王爷,太后未必就真高兴。何况这些年来,从恭忠亲王到醇贤亲王,再到各位亲贵以至军机大臣,谁能做到一清如水?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王爷这些年小有积蓄不假,可贡献给太后的也不菲,袁宫保在太后那里也隔三岔五有所贡献。瞿、岑二人如此行事,连投鼠忌器的道理都不懂,所以宫保以为不足虑。”
“慰廷说的当然不无道理,但如果帘眷一衰再衰,就难保不生意外。”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宫保建议,不妨分三步走。”
第一步,就是要用好太后的身边人为奕劻说话。奕劻的四女儿嫁给裕禄的儿子,不料结婚不久女婿就死掉了,年轻轻就守寡,经常进宫陪伴慈禧,很得宠信。恭忠亲王的长女被慈禧封为荣寿公主,人称大格格,说话行事极顾大局,慈禧对她是又敬重又信赖。两位格格关系极好,通过她们可以向太后传递一个意思,瞿、岑联手攻击亲贵,无非是靠败坏皇家名声沽名钓誉。
“还有一个人王爷要善加利用,大总管对岑三也有看法。”杨士琦又道。
奕劻有些不相信:“不会吧,两个人当年西狩的时候都是太后面前的红人,岑三一口一个老叔。”
“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岑老三刚得帘眷,要拼命巴结大总管固宠。可是后来官运亨通,又和清流混在一起,视交结内监为耻,所以有意与大总管拉开距离。这次进京以扫除贪腐为己任,一脸正气,不仅对大总管无所馈赠,而且宫中相遇连招呼都懒得打。我听说大总管为了联络旧情,曾送一桌酒席给岑三,也被拒而不纳,很让大总管丢面子。”
“哦,还有这么一出,那真是太好了。岑三这是自找不痛快。”
“第二步就需要王爷亲自出面,把瞿、岑两人与康梁的旧事翻腾出来。太后最恨的是康梁,而戊戌年双目曾经上折保荐康有为,两宫回銮后又上折建议赦免戊戌年的罪臣,当然也包括康梁。这些折子军机档中都有录备,王爷不妨都找出来。”
奕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把这些折子交给太后,依太后的性情定然有所疑心。”
“岑三与康梁关系更非同一般,而且还加入了保国会,很捐了一笔钱。太后对此恐怕还一无所知。这次进京后,岑三还向太后力荐盛杏荪、郑苏戡、张季直。”盛宣怀、郑孝胥、张謇这三个人见解都很新潮,可视为新派人物。
奕劻疑惑道:“岑三举荐这三个人也并没什么不妥。”
“文章就在这里。瞿、岑揪住不放,非要扳倒王爷,为的是再扳倒袁宫保,接下来就要为戊戌翻案,然后引进新派人物,最终目的是逼迫太后归政。”
“啊,文章妙处在这里。”奕劻恍然大悟,因为太后最憎恨的是康梁,而最怕的是归政皇上。如果把瞿鸿禨、岑春煊的动机向这上面引,太后哪怕稍有疑虑,奕劻便有反败为胜的可能,他禁不住赞叹,“真正是妙不可言。”
“第三步则是设法把岑三赶出京去。双目精于筹划,而岑三敢于出手,这两个人一文一武合到一块太难对付,把岑三赶出京去,双目失去臂膀,或可以有所敛手。”
“我是恨不得岑三立即滚蛋,无奈帘眷正深,且没有合适的由头。”
“由头没有可以找。我和宫保已经想了一条,可惜先要自断臂膀。”
原来,近来广东革命党数次闹事,中外报纸都有所载。袁世凯想的办法是让两广总督周馥夸大其事,上奏朝廷,以自己不懂兵略为由,请朝廷派知兵重臣前往,奕劻则乘机推荐岑春煊。
“好不容易把岑三从两广调开,如今又再让他回任,实在心有不甘。而且兰溪坐镇两广不久就再调开,实在对他不住。”奕劻有些不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