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松江府,上海县,黄浦江。
五月二十三日,下半夜,后半夜。
二十四日凌晨,天色将明,未明时分。
县城的城墙上,城墙下,护城河附近,城外的十六铺。
尸横遍野,残肢断臂,血水血浆,杀疯的兵将,哀嚎的伤兵。
这里,就是人间炼狱,血腥屠宰场。
喊杀声,打炮声,厮杀声,惨叫声,嚎叫声,遍布黄浦江河畔。
如同地狱的恶鬼挣脱了枷锁,将这座繁华的江南水乡,拖入了血与火的深渊。
新北门,观音楼上。
这个地方,距离江面最近,登高望远,视线也更好。
上海县的守将,明军,守备王戎,光头将一枚,很崭亮。
“呼哧,吭哧,,”
他正按着腰刀,呼吸粗重,气喘如牛。
一双布满血丝的贼眼睛,死死盯着城下,城外的冲天火光。
城外的清狗子,该死的贼将王虎,还在玩命攻城,没得停歇。
王戎,他已经记不清了。
外面的清狗子,到底进攻了十次,还是八次。
同样,他也忘记了,时间,时辰。
厮杀的太多,眼里只有清狗子,大砍刀,生死一瞬间。
王戎,今年三十七岁。
正是当打之年,非常正宗的老杀将,老贼头。
他跟随上司马逢知,厮杀了十几年。
从关中,杀到中原,最后杀到大江南,转战几十万里。
他做过流贼,投过明军,也投过清军,最后,还是投回做了明军。
当然了,做什么人,投什么军,那都是无所谓的。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活下去,有足够的武力军队,更多的荣华富贵。
其他的,忠义,仁义,廉耻,忠心不二。
跟他这个老贼头,说的再多,也都是废话,屁话,鬼话。
厮杀十几年,安享江南富贵七八年,够了。
尸山血海,扬州瘦马,金银豪宅,他都享受了,也知足了。
这就是真正的老杀将,老贼头,厮杀汉。
该享受的时候,好好享受,该厮杀的时候,一点也不怂包。
十几年来,从一个小小的新兵蛋子,一步步爬到今天的守备位置。
靠的就是一把杀人的刀,一双能看透战场迷雾的贼眼,还有一颗铁打狠辣的心。
“大人,,”
千总王力,踩着破碎的砖头,烂瓦碎,走上了这个城楼,碉堡楼。
这个老杀将,也受伤了,半个时辰以前,被冲上来的清狗子,砍伤了。
这一刻,他的左臂,缠着的白布已经被血浸,猩红一片。
不过,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在乎,更没有露出一丝痛苦的吊样子。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