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弘光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缓缓坐回椅中。
此刻的他完全听不进那些夸他的话语,心里只剩下一个名字在反复回荡。
温玉……
这个名字,简直像摆脱不了的诅咒,总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冒出来,把他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最初是她教出来的女学生在文会上得了魁首,击败了他苦心栽培多年的儿子陆成舟,众目睽睽之下夺走了本应属于陆家的风头。
从那事以后,陆弘光就百思不得其解,一群出身乡野的女子,何以能在经史诗文上胜过他诗书传家的嫡子?
难不成她们自学的野路子,要比他遍请的众多名师还管用?
为此他暗恼许久,只觉颜面尽失,又拉不下脸面去请教她们成功的方法。
随后,便是这莫名兴起的“女学”之风。
昭辛公主下令以后,禄州府是第一个响应的。
苏临牵头办了女学,陆弘光虽看不惯,却不好朝令夕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没想到,女子入学之风竟以禄州为源头,如同野火般,虽遇官府压制却顽强地蔓延开来。
尽管不少地方官府屡屡禁止,但民间女子那种朴素的求知热望却难以真正扼杀。
一套名为《识字书》的启蒙册子和一系列署名“禄溪书院编撰”的辅助教材,在坊间悄然流传,内容浅白实用,竟连一些贫寒学子和底层书吏也去私下寻阅学习。
他派人查过,源头无不指向那个偏远的禄溪村,指向温玉和她身旁那群女人。
如今,连他素来不甚看重,认为只需按例征缴便可的农事赋税上,也出现了温玉的身影……
她好像有什么奇异的神力,凡是她所涉之事,总能化寻常为不凡,变不可能为可能。
陆弘光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