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春也是个有主意的,只是不知道崔家……”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叹气。
温青时好奇地追问了几句,崔凌却抿唇不再多言。
她知道,母亲一提起崔家就沉默。
母亲从不提起她的过往,唯有在那个雪夜,她说天冷难耐,温青时要给她手炉暖暖身子,她却摇头拒绝。
那时崔凌从柜中取出一坛陈年花雕,给自己斟上一杯,慢慢地喝着,然后望着窗外的茫茫大雪,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年少时,做过一件傻事……”
从那年中秋诗会,一身红衣的崔凌扮作男郎上台,飞花令连胜七人,折下台上最高的那支金桂,却连名字也没留下潇洒离场。
到她乘舟游湖,饮了几杯薄酒,醉意朦胧间跃上湖心亭,以酒研墨写下惊才绝艳的四句诗,落款为崔。
她曾想写下自己真正的名姓,可崔字落笔的时候,酒意就清醒了一半。
崔家岂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在那么多人的面前与男子们一较高下?
一旦她的名字出现在这里,很快迎接她的就会是家族的责骂和刁难,那些恶言恶语会劈头盖脸地砸向她,砸得她无法呼吸。
远处烟火盛放,热闹至极,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切热闹和赞誉,都是她扮作男子“偷”来的。
以崔家小姐的身份,她本该永远都无法窥见这个热闹的世界。
崔凌痴痴笑了几声,忽然落下泪来,仓皇带着一切离开了那个亭子。
后来那首诗闹得全城不得安宁,所有人都在找它的作者,却迟迟无人出来认领。
崔凌始终不敢说话。
就连那夜说出往事,她也只敢借酒倾诉,世道太冷,不喝下一杯酒烧热自己的心,她都冻得不敢开口。
大雪落了一整晚,次日天空放晴。
朝阳重新照在雪地上,把昨夜落下的红梅也尽数掩埋,一片白茫茫,仿佛那些花儿从未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