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冰在桌前入座,艳墨雪合门后,却迟迟未见她转身。“没错,我和潋七的关系是不一般。”蓦地,只听她轻声叹息道,“我们都是在焰魔门长大的,她比我大七岁。当时一共有十二的女孩,都有机会成为下一任的艳罗刹,潋七是其中最有资格的。但是最终,她却放弃了,被打的遍体鳞伤,还活活饿了三天,鬼刹王才终于同意让她离开。”
“为什么?”听着听着,萧冰不解的问。
艳墨雪轻蔑的笑着,回眸,在萧冰身旁入座。“为什么?很简单,她说她不要这样杀人。”
“那她……”想着在涟漪阁卖弄**的潋七,她会是这样一个人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只要你在焰魔门待过,手上难免会沾上鲜血,任何人也不例外。“其实,死在潋七手里的男人又何止千万,而且哪一个不是心甘情愿。”唇畔讽刺的笑靥,便是最好的证明。
“那她为什么说不要杀人?”萧冰越听越迷茫,但心中总有个声音在说,潋七就和艳墨雪一样,是个如谜一般的女子。
“她说的是不要这样杀人,这样的意思是……不折手段,不计后果,也不管对方是否愿意。”艳墨雪冷冷道来,“其实,潋七比我更会杀人,只是她所希望的杀人,是每一个被她所杀的男人都是心甘情愿的。”这就是潋七不肯成为艳罗刹的原因,这也就是她会成为涟漪阁潋七的原因,“不像我,我管对方是否心甘情愿,我要杀便杀。”
闻言,萧冰似乎离她更近一步了。要杀便杀,这或许才是艳墨雪的生存方式,整个江湖的生存方式。
“干嘛不说话?”半晌,见萧冰一直默默垂着眼,艳墨雪出声道。
“没有,我只是在想……”萧冰摇首,刚想解释,脑中忽地闪过一些画面,让他顿了顿。
“在想什么?”艳墨雪问道,语气平和,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说话。
闻言,萧冰抬起眼,淡淡的笑着。“想这几日发生的事。”他若有所思的说着,似乎略有感想,“难道……这就是江湖?”什么是江湖?经过这几日的了解,萧冰算是清楚了。这就是江湖,不同于他所接触的战场,这里……没有善与恶,对与错,只有你强,你活着。
“没错,这就是江湖,是一个你完全无法体会的世界。”听到萧冰有诸多的感触,艳墨雪有一瞬间的茫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是啊,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这个江湖打拼那么多年了。曾经的心高气傲,曾经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的审时度势,笑傲江湖,她也是经历了挫折,才将自己磨的越来越能融入这个江湖。
突兀的,想起那一日自己对萧冰说的话,仿佛直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的明了。“萧冰,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话锋一转,那语气、语调,似乎又变回了艳罗刹。
萧冰茫然,难道刚才那一切都是梦?也太快了些吧!
“因为有些人……一辈子生活顺遂,享尽了天伦之乐,永远都是活在光明当中,又怎么会知道这世上还有另外一种人。不仅尝遍了各种生不如死的滋味,还在地狱里不断的哀嚎求救却没人搭理,那种黑暗,会将人越拉越深。而你……很幸运,是前者,实在让人看了不只讨厌,更想亲手将你毁灭,让你也尝一尝何谓痛不欲生。”
言毕,艳墨雪转过身,眼眸突然酸胀难受,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愤懑、忧伤、不甘,似乎正狂吼着要冲破她的身体,心似被狠狠地撕裂出一道道巨大的伤口,忧伤噬骨。
“所以萧冰,你走吧,我们注定来自不同世界,也永远不可能会有交集。”
既是缘浅,怎能情深?
她和他的缘分太浅,所以即使她换了身份再站在他的面前,他却只是把她当成一个陌生人。因此,在她的记忆里。他也将成为陌生人,一个她生命里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今晚,艳墨雪总觉得心中压抑着好多好多情绪,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萧冰说这番话。她怎么了?她真的变了吗?艳墨雪扪心自问,她如今的多愁善感,难道真是因为萧冰?
“我会走,但我一直都相信,老天让我们相遇,就不会让我们没有交集。”这一夜,醒悟的仿佛不止是艳墨雪,直到这一刻,萧冰似乎也觉悟过来。“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也别再为涟漪阁的事烦心了,早点休息吧。”说罢,他转身夺门而出。
身后,艳墨雪忽地弯起唇畔,淡淡笑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为那事烦心?真是的。”她在笑,连眼睛都在笑。
于是这夜,抱着嘴角甜甜的微笑,艳墨雪竟然做了个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