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墨雪有些茫然,她走上前去,走近他,也走近时刻困扰自己的噩梦。
杀了他!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她就可以解脱了。心里头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坚定。艳墨雪的手不自觉地伸进了腰身处,那里,是一把紧贴着肌肤的匕首,她的指尖触在冰冷的寒刃上,惊起层层的颤栗。在这里杀了他,让他的鲜血溅在自己的身上,让他的生命流逝在自己地眼前。
终于盼到了这一刻,终于等来了这一瞬,终于可以为死去的父皇母妃报仇了。
急促的心跳从刀刃传递到艳墨雪的手上,此时她的肌肤比雪还要冰冷,但是她的心头却开始烈烈燃烧。她急切地想要用手中冰雪一样的刀刃刺进他地胸口里,让灼热的鲜血流出,去浇熄她心中火焰。
“你的心……跳地很快。”东方仁忽然睁开眼睛,说道。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但是却稳定而沉静,然后他侧过头,看向艳墨雪。眼神平淡,却恍如雪色,清冽剔透,恍如利剑,锋芒毕现。
原本还是一个憔悴疲倦的病人,但就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全部恢复,他已经变成了那个手握天下兵马的统帅,那个战无不胜的绝代仁王,那个心机深沉隐忍的枭雄。
一切在这样恍如电光般地逼视之下都无所遁形,她已经无路可逃。
在这个殿内不过经历了一瞬间,这一瞬间却让艳墨雪经历了从高山之颠到深渊之谷的悸动。
“是皇上让我来看你的。”极端的颤栗之下,心情反而奇迹般地平静下来,然后,艳墨雪听到自己这样说着,接着缓缓走近床边,在东方仁身边站住。
东方仁轻咳起来,艳墨雪摸索着搭上他的手腕,他搭在床边的手颤抖了一下,似乎是被她冰冷到极点的肌肤所震慑。
传入耳中的脉象像是雷鸣般响彻她的耳膜,让她恍然失措,她竭尽全身的力气才逐步理清了杂乱的余音,将他经脉搏动的声音传递到自己地思绪里。却发现自己的思绪已经完全无法转动了,分辨不出这熟悉的声音。
“怎么样了?”东方仁平静的问她,熟悉温润的声音让艳墨雪刹那之间心头一颤。
她的手几乎搭不住他的脉搏,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眼前这,怨恨命运的残忍,对她的,和对他的。
“我……我不知道。”她听到自己在这样回答的,她的语调奇迹般的一直保持着平稳祥和,“也许还有救,也许已经……已经必死无疑,我听不出,什么都听不出。”她是真的什么也听不出,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纠集成一团乱麻,将艳墨雪的心填的慢慢的,让她无法分辨精致的脉象,理清纷乱的头绪。但却本能的意识到死亡一样的旋律,像是最诡异的直觉,在不断的被送进她的耳中。
可是,无论怎样的心乱如麻,她依然清晰地感受到身前的视线。“你是谁?”忽地,床榻上的人转过头问道。
东方仁知道她是焰魔门的艳罗刹,他与她也见过几次面,可是现在,他却依然这样问她,是他发现了什么吗?
“我是艳罗刹。”她轻声说道,然后她的声音放的很轻很轻,就像是情人耳边的呢喃,又像是睡梦之中的呓语:“也是玉如娇的亲生女儿。”浅浅的一句话,一切都已经简单明了,眧然若揭。
艳墨雪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机会说出口了,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机会,不会有勇气将这句话说出口了。可是现在她说出来了,这样简单,简单到像是蜻蜓的翅膀掠过水面,轻微的波痕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却又这样的沉重,仅仅一句话,就让她丧失了自己的全部力气,她终究是没法自欺欺人地过上一辈子。
闻言,东方仁的眼神骤然明了,他冷电一般的目光射向艳墨雪。
艳墨雪仿佛知道东方仁会看她,虽然看不见,可她依旧毫不退缩地迎上那样的目光,带着解脱一样决然的快意,用冰冷欢畅的视线对视着他,让他的目光狠狠地刺在自己的眼中,自己的心上。
“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东方仁忽然朗声长笑起来,“如娇啊如娇,没想到过去了那么久,你的女儿……终究还是走上了你的老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