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有墨点,对之明镜,人恶其墨,但揩于镜,其可得耶?好恶是非,对之前境,不了自心,但尤于境,其可得耶?洗分别之鼻墨,则一镜圆净矣。万境咸真矣。执石成宝矣。众生即佛矣。
——飞锡法师
这一段话,出自飞锡大师的《念佛三昧宝王论》。
何谓飞锡?锡,就是僧人手持的锡杖,传说高僧出游,把锡杖抛掷空中,驾之飞行,所以有了飞锡之称。后来僧人游方便被称之为飞锡,游方僧也被称为飞锡。
这位以飞锡为法号的大师是一位净土大德,唐朝人,声誉很高,曾经奉诏入大明宫内道场译经,佛学修为很是了得。据《念佛三昧宝王论》飞锡自序,有客至飞锡的禅房拜访,请教佛理,言谈清雅,为飞锡大师三十年所未闻。由此契机,飞锡大师撰文作答,便是这部《念佛三昧宝王论》。
弘一大师这里的引述,出自《念佛三昧宝王论·了心境界妄想不生门第十六》,也是需要联系上下文才能明白大意的:
问曰:不了心及缘,即起二妄想。今存所念之佛、能念之心,岂非二妄想耶?
对曰:《楞伽经》云:了心及境界,妄想即不生。不生心者,即种种远离能相所相。吾今念千轮万字绀目白毫种种之相,皆吾自心,无佛可得。缘既不有,心岂有哉。则能相之念、所相之佛,自远离矣,安得住于二妄想耶?前圣所知,转相传授,妄想无性,于兹悟矣。又如观佛实相观身亦然,遇境皆真,无心不佛中道之理,遍于一切,岂存于所缘之佛欤?又解云:如鼻有墨点,对之明镜,人恶其墨,但揩于镜,其可得耶?好恶是非,对之前境,不了自心,但尤于境,其可得耶?未若洗分别之鼻墨,则一镜圆净矣,万境咸真矣,执石成宝矣,众生即佛矣。故《续高僧传》云:齐朝有向居士,致书通好于惠可禅师曰:影由形起,响逐声来。弄影劳形,不知形是影本;扬声止响,不识声是响根。除烦恼而求涅槃者,喻避形而觅影;离众生而求佛性者,喻默声而寻响。故知:迷悟一涂,愚智非别。无名作名,因其名是非生矣;无理作理,因其理诤论起矣。幻化非真,谁是谁非;虚妄无实,何空何有。将知得,无所得失无所失矣。未及造谈,聊申此意。想为答之慧可禅师,命笔迷意,答居士曰:说此真法皆如实,契真幽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谓瓦砾,豁然自觉是真殊。无明智慧等无异,当知万法即皆如。破此二见之徒辈,申辞措意作斯书,观身与佛无差别,何须更觅彼无余。此二上士,依达磨大师称法之行,理观用心,皆是念中道第一义谛法身佛也。必不离念存于无念,离生立于无生,若谓离之而别立者,斯不了烦恼即涅槃。众生即诸佛,安得悟彼瓦砾如真珠哉?既离之不可,即念佛而真无念也,即往生而真无生也,夫如是则其义焕然,若秋天澄霁明月出云矣,岂同愚人观指而不观月哉?
这一段,堪称《念佛三昧宝王论》的精华之论,当为修禅之人时时诵习。一开始的时候,有人请教飞锡大师:“修佛不能有妄想心,可是,念佛的话,心是念的主体,佛是念的客体,主体与客体截然二分,这不就是妄生分别吗?”
这个问题现代人不是很容易理解。我们需要知道,佛家的坐禅缘自古代印度的瑜伽术,中国道家也有类似的修行,名为“坐忘”,都是静坐冥想,力图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什么样的境界才是物我两忘呢?在古代印度的《奥义书》里,这叫“梵我合一”,在这种状态下,梵就是我,我就是梵,主体与客体之间的界限泯然消除。
《奥义书》里有一则故事很好地说明了这个道理:父亲让儿子往水里撒盐,然后对儿子说:“你去把水里的盐拿出来。”儿子很听话,真在水里认真找盐,可盐一入水自然化了,找不到了。父亲说:“盐明明撒到水里了呀,怎么会找不到呢?你从水面上舀一勺尝尝看。”
儿子照做了,说:“水是咸的,盐确实就在里边。”
父亲又说:“你从水的中间部分再舀一勺尝尝看。”
儿子照做了,说:“也是咸的,里边有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