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的车窗框住了一片灰白的冬日天空。
窗外掠过的田野上残留着斑驳的积雪,像是不小心洒落在黄褐色画布上的白色颜料。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地向后退去,远处的山脊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我盯着窗外的风景已经看了快十分钟了——倒不是因为窗外的景色有多好看,而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老师。」
坐在我身旁的调月莉音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直,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条直线,不带任何起伏。
「嗯?」
「你在紧张。」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我转过头,对上了那双红色的眼眸。莉音正微微侧着头看我,齐刘海下的白皙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打在她垂落至腰际的黑色长发上,发丝泛出一层若有若无的琥珀色光泽。
「我没紧张。」我下意识地否认。
「你的右手在抖。」莉音的视线移到我的手上,「从上车到现在,你已经抖了十四次。」
「你……你在数?」
「因为很无聊。」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窗外的景色太单调了。所以我决定观察老师。」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就是调月莉音——千年学园的学生会「研讨会」会长,三年级,十七岁。同时也是我担任班主任的班级里的学生。她拥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外表,却也有着让人哭笑不得的「天然呆」。她对社交常识的缺乏有时候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但另一方面,她又会像现在这样,用近乎恐怖的观察力捕捉到我最细微的变化。
说实话,认识她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我紧张了。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初夏的某个午后,莉音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叫住了我。我记得那天窗外的蝉鸣很响,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师。」她说,语调平直得像是要宣布一项会议决议,「我有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我渴望着恋爱。渴望着……被爱。就像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
我愣住了。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我,白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泛着某种近乎透明的东西。她的嘴唇微微抿着,那是我在她脸上见过的、最接近「紧张」的表情。
「所以,老师——」她顿了顿,「请你和我交往。」
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后来我才知道,莉音童年缺乏正常的情感教育。她的性知识全部来源于漫画和轻小说还有科普文学,对两性关系的理解可以说是一张白纸。她甚至曾经认真地问我:「老师,做爱本来不就是为了生孩子吗?为什么小说里描写得那么复杂?」
我当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但也是在那天,我第一次意识到——在那张看似冷漠的脸庞之下,在那双如同冰封湖面般的红色眼眸深处,藏着一个孤独的、渴望被爱的女孩。
半年过去了。
我们交往至今,最亲密的接触仅限于牵手。
不是我不想更进一步——哪个正常男人对着那样的脸和那样的身材会不想?但每次当我想要迈出那一步的时候,莉音总会用一种纯粹到近乎透明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所有的欲望都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理解「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意味着什么。和莉音接吻?她大概会睁着眼睛看着你,然后在结束后问一句:「老师,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我的自尊心还没有强大到能承受那种反应。
「老师。」
莉音的声音再次打断了我的思绪。
「什么?」
「窗外的风景,你已经看了十一分钟。」她盯着我,「我可以合理推断你是在回避和我的对话。」
「我……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回家的事。」
这句话倒也不全是借口。今天是除夕,我正在带莉音回我的老家过年。林家村——一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庄,从我记事起就没怎么变过。村里的人还保留着一些老风俗,每次过年都要走一套完整的流程。我从小在那里长大,早就习惯了那些东西,但莉音不一样。
她是第一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