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上前的是舅妈。
她今年五十二,给舅舅生了三个孩子。当她从人群中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去灶台边盛一碗饭一样稀松平常。她走到奶奶面前,先朝供桌上的祖宗牌位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面对众人。
「看我干嘛,又不是第一次。」舅妈扫了一眼满屋的亲戚,笑了一声。笑声粗粝,像砂纸擦过木头。
她开始解棉袄。
那是一件暗红色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扣子是后来补过的,颜色和原来的不完全一样。舅妈把扣子一颗颗解开,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做这个。棉袄敞开之后,里面是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色秋衣,领口的松紧带已经失去了弹力,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
她把秋衣也掀了起来。
一对乳房垂了下来。
我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开了半寸,然后又移了回去。不是我想看,而是周围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看着,我的回避反而会显得奇怪。这种「别人都看就你不看你装什么正经」的氛围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牢牢地摁在座位上。
舅妈的乳房像两只被掏空了棉花之后又勉强缝合起来的布袋。乳肉松软干瘪,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褶皱,像是揉成一团之后又展开的宣纸。乳房下缘垂到了肋骨的位置,整体形状是从锁骨开始一路下垂的三角形。乳晕是深褐色的,扩散成了不规则的椭圆形,边缘模糊,像是宣纸上洇开的墨。乳头上布满细密的褶皱和裂纹,颜色比乳晕更深,呈深褐色偏黑,形状干瘪,像两颗被风干了的枣子。
奶奶伸出那双在热水中浸泡过的手,托住了舅妈左乳的下缘。
「还行。」奶奶捏了两下,指节陷入松软的乳肉中,乳肉顺从地改变了形状,没有任何弹性上的抵抗,「乳腺没堵。就是太干了,多喝点水。」
「都这把年纪了,也就这个样了。」舅妈笑着说,放任自己的乳房垂在空气中,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年轻时奶水倒不少,喂三个崽子都够了。现在嘛,就剩两个空口袋。」
奶奶没有搭话。她把手移到右乳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乳头,轻轻捻了一下。舅妈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乳头在奶奶的指间被拉长又缩回,像一根没有弹性的橡皮筋。
「行了,下去吧。」
第二个是姐姐。
姐姐今年三十,已婚,但还没生孩子。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和舅妈完全不同,脚步迟疑了那么一小下。这个迟疑很细微,大概只有半秒。但在这个所有人都盯着客厅中央的场合,半秒的停顿已经足够显眼了。
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领口是荷叶边的。这种衬衫在城里很常见,在林家村的除夕宴上却显得格格不入。姐姐解开第一颗扣子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那个抖动很小,小到坐在三米外的我几乎看不清。但我看出来了。
姐姐嫁到城里三年了。她大概已经忘了这个规矩。或者她以为嫁出去之后就能逃开。
衬衫敞开了。
里面是一件肉色的蕾丝胸罩,款式很普通,在商场二楼的内衣专柜两百块钱三件的那种。姐姐反手解开背后的钩扣,动作比舅妈慢了整整五倍。胸罩松开的一瞬间,她的肩膀微微往前缩了一下,锁骨在皮肤下清晰地浮现出来。
C罩杯。
姐姐的乳房比舅妈挺拔得多,毕竟还没生养。乳肉白皙,能看到几根青色的小血管从锁骨方向延伸下来,在乳房上半球分叉成树枝状的细网。乳房形状呈半球形,上半球的弧线还算饱满,下缘有一点轻微的下垂,不仔细看察觉不到。乳晕是浅褐色的,大概一元硬币大小,边缘很清晰。乳头小巧,颜色偏淡,像是两颗没熟透的小樱桃。
奶奶伸手揉搓了几下,乳肉在她的手掌下晃动,白皙的软肉从指缝间溢出少许。
「还没生养就是不一样。」奶奶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赞许,「紧实。不过三十了还没孩子,明年得抓紧。」
姐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奶奶别说了……」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暖气片的嗒嗒声盖过去。
「害什么羞。」奶奶松开手,「在南边坐了三年办公室,没把你胸坐扁就是福气。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