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红颜乱第八卷一零八管修文慢吞吞地走近,仅仅十步的距离,他却像走了半辈子,晦涩的表情缓敛,又复而亮澈,漾开一个媲美阳光的笑容,走到归晚面前,影子把归晚罩去半边,半明半暗间,他温柔地开口:“你愿意离开这里跟我走吗?”归晚一愣,定定地凝眼看他,刚才还流转不息的思绪被这句话定格住了一般。
记忆中,曾经在景仪宫的后园中,也有过这么一句话,只不过那句话,是她对着这少年说的,现在……正好反了……命运啊,真是一个可笑的恶作剧呢……归晚笑着摇了摇头,“修文,我不走。”
她虽急着出宫,但却不愿冒险,何况这少年到底是敌是友?在听到答案的那一刻,管修文脸上明显现出了痛苦之态,像不能呼吸了一般,重重喘了口气,才勉强维持住了那清透的笑容,带着痴痴的幽然注视着归晚,半天才挤出话来:“为什么?是因为楼澈吗?”见他直呼楼澈的名讳,归晚一怔,答道:“不是。”
“不是?”因为这个答案而显出了愉快之色,随即思考了一会,管修文脸色又沉下来,“那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皇上?”仔细地盯着归晚的脸不放,观察着。
两个月了,他心急如焚,每夜无法安睡,一切都按计划在进行中,唯一的偏差就是归晚居然到了宫中,他思之心切,见之不得。
皇上最近奇怪的举动他听在耳里,看在眼中,急在心底。
今日趁着在宫中议事晚了,连夜闯到景仪宫中,见到归晚的一瞬间,就径自下定了决心,带她离开这后宫。
不安之情一日日在心中堆积着,像无形的丝线束缚着他,怎么也挣脱不了。
这大半年来,他每次到相府中见她,才能得到片刻的安慰,离开相府,那痛楚和渴望比进相府之时又更强烈了几分。
这相府的娇娆,如毒如药,他思之心切,如病入膏育,情之心碎,深入心扉。
就这样,时痛时慰,日复一日,竟然连苦楚都感觉不到了,像与生俱来一般,连痛都爱上了。
她是他的毒,也是他的药,从来没有想过后悔与否,只因为他早已沉沦在这暗黑的深渊中,唯一的救赎就是她的一颦一笑,解他的毒,了他的惑。
可是现在她居然说不走,心痛得无法呼吸了。
又亲耳听到她说不是因为楼澈,心头骤轻,一起一落,只为了她只言片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世界扭曲成这样?管修文的眼神越来越古怪,呈现出一种痛苦和挣扎,脸上明明还笑着的,明媚的笑里却掺进了惨淡。
受他影响,归晚都无法说话了似的,只感到从这少年身上不断弥漫出哀伤的味道,侵蚀着空气和夜色。
管修文递出手,带着痴迷之色,轻轻抚上归晚的脸侧,“是因为……皇上吗?”惊讶之下,归晚没有避开他的手,脸庞上传来一阵温意,抬眸看向管修文,突然发现自己从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修文,你到底怎么了?”忍不住隔开他放肆的触摸,归晚凝着脸,冷了三分。
从她嘴里吐出“修文”两个字一向是他心灵的慰藉,可见她显有不悦,他皱起眉,胸口闷闷的,想也不想,抓住归晚的手腕,将归晚从贵妃椅上拽了下来,“跟我走,离开这里。”
赤足踩在地上,透心的冰凉,归晚大惊之下,想要甩开,可是他抓得极紧,就连转腕都不行,心下有些怒,冷声道:“修文,你在做什么,放开我。”
管修文置若罔闻地拉着归晚往殿外走,拉扯着来到殿中,直听到身后人一声痛呼,他才恍过神来似的,停下脚步,倏地转身,眼里流露出痛色,“哪里痛?让我看看。”
那形于外的神态,就好像痛的是他,而非归晚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