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族在东北的历史虽变故多端,概括说,可分为两大时期。清朝以前,在东北与我族相抗的不是当地的部落,就是邻境的民族,其文化程度恒在我族之下。最近三百年的形势就大不同了。从清初到现在,这三百年,东北最初受了远自欧洲来的俄罗斯之侵略,最近又遭了西洋化的日本之占据,而其他列强亦曾插足其中。现在东北已成所谓世界问题。纵不说最近三百年的侵略者之文化高于我族,我们不能不承认他们的国力有非我们所能比抗者。
俄国的历史颇有与我相同的。在十三世纪,蒙古人一方面向南发展,并吞了华北的金及华南的宋;另一方面又向西发展,简直席卷了中央亚细亚及俄罗斯,直到波兰。我国受蒙古人的统治不满百年,即由明太祖在十四世纪的下半光复了祖业。俄国终亦得到解放。唯蒙古人在俄国的施政并不如在中国那样积极,而同时俄人民族的观念亦不及我族发展之早,故俄国的光复运动到十五世纪始由莫斯科王国率领进行,其完成尚在十六世纪伊凡四世的时候。总计起来,俄国的光复比我国迟了二百年。
俄国反蒙古人的运动虽较迟,其发展之积极及持久反为我们所望尘莫及。我族自明成祖以后,保守尚感不足,遑论进取。俄国则不然。
俄人初越乌拉尔山而角逐于西伯利亚者为叶尔马克,所带队伍仅八百四十人。其时在公历一五七九年,即明万历七年。此后勇往直前,直到太平洋滨为止。一六三八年(崇祯十一年),俄国的先锋队已在鄂霍次克(Okhotsk)海滨建设了鄂霍次克城。六十年内,全西伯利亚入了俄国的版图,其面积有四百万平方英里,比欧洲俄罗斯还大一倍。
俄国在西伯利亚的拓展并未与我国接触,所以无叙述之必要。但其经过有两点足以帮助我们了解日后中俄初次在黑龙江的冲突,不能不略加讨论。
第一,俄国在西伯利亚发展之速得了天然交通的资助。西伯利亚有三大河流系统:鄂毕(Ob)系统、叶尼塞(Yenisei)系统,及勒拿(Lena)系统。鄂毕、叶尼塞及勒拿三大河虽皆发源于南而流入北冰洋,但其支河甚多,且大概是东西流的。一河流系统之支河与其邻近河流系统之支河往往有相隔甚近者,且二者之间有较低的关道可以跋涉。俄人过乌拉尔山就入鄂毕系统,由鄂毕系统转入叶尼塞系统,再转入勒拿系统,就到极东了。
俄人在西伯利亚所养成的交通习惯与日后中俄两国在黑龙江的冲突有很大的关系,因为黑龙江及其支河可说是亚洲北部的第四大河流系统。其他三大河皆由南向北流,唯独黑龙江由西向东流入海。所以在自然交通时代,黑龙江是亚洲北部达东海最便捷之路。并且俄人有好几处可以由勒拿系统转入黑龙江系统。黑龙江上流有一支河名石勒喀(Shilka),石勒喀复有一支河名尼布楚(Nercha,尼布楚城因河得名)。尼布楚河发源之地离维季姆河(Vitim)发源之地甚近。维季姆河就是勒拿河上流之一支,这是由勒拿系统转入黑龙江系统道路之一。黑龙江上流另有一支河名格尔必齐(Gorbitsa),其发源地与奥廖克马河(Olekma)之发源地相近,奥廖克马河也是勒拿河的一支,这是由勒拿转入黑龙江的第二条路。黑龙江的中流有一支河,我国旧籍称为精奇里河,西人称为结雅河(ZeyaRiver)。精奇里发源于外兴安之山阳,其流入黑龙江之处,在其东现在有俄属海兰泡,亦名布拉戈维申斯克(Blagoveshchensk),对岸稍南即我国的瑷珲。自勒拿河来者可溯阿尔丹河(Aldan)或奥廖克马河之东支而转入精奇里河上流的支河,这是由勒拿系统入黑龙江系统的第三条路。在清初的国防上,这条路尤其要紧,因为最毗近东北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