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好大喜功的尼古拉一世(NicholasⅠ)当政的时候(1825—1855),俄国同时向三方面发展:近东、中亚细亚及远东。一八四七年(道光二十七年),他派了少壮军人穆拉维约夫(CountMuraviev)为西伯利亚东部的总督。以前的学者及官吏对于黑龙江的计划和企图,到了穆拉维约夫的手里就见诸实行了。穆氏第一步派军官瓦加诺夫(Vaganof)带哥萨克秘密越境调查黑龙江沿岸的情形,瓦氏曾随米登多夫到过兴衮河及精奇里河。他此次越境以后,绝无音信,穆氏反以罪犯越境误被杀戮向中国交涉。黑龙江将军竟代为追究,将行凶的五人治罪。同时穆氏又派海军舰长涅维尔斯科依(Nevilskoi)从堪察加往南去调查黑龙江口及库页岛。涅氏发现库页实系一岛,与大陆隔一海峡,可通航——证明前人的调查不确。他于一八五一年(咸丰元年)入黑龙江,并在其下流立二镇所——尼古拉耶夫斯克(Nicolaievsk)及马林斯克(Mariinsk),即我国旧籍的庙街和阔吞屯。
穆氏于是年春回到俄京,要求政府索性占据黑龙江全北岸。在俄国外交史上,穆氏是仇英派最力者之一。他以为英国企图称霸北太平洋东西两岸,如俄国落后,黑龙江必为英国所占,中国是不能自保其疆土的。咸丰元年(1851)四月初七日,俄国致理藩院的公文就代表穆氏的思想:
敝国闻得有外国船只屡次到黑龙江口岸,想此船来意必有别情,且此帮船内尚有兵船。我们既系和好,有此紧要事件,即当行知贵国。设若有人将黑龙江口岸一带地方抢劫,本国亦非所愿,黑龙江亦与俄罗斯一水可通。
此时俄国外长涅瑟尔罗德(Nesselrode)以为近东问题紧急,不宜在远东与中国起衅,力阻穆氏的计划。尼古拉一世采取了折中的办法,黑龙江全北岸固不必占,但已立的两个镇所亦不撤弃。俄国实已违约而侵占黑龙江口,但北京不但未提抗议,且全不知有其事。
直到咸丰三年(1853),俄国尚无侵占黑龙江全北岸的计划和行动。是年俄国致理藩院的公文只求中国派员与穆氏协立界碑及划分无界之近海一带。此文明认“自格尔必齐河之东山后边系俄罗斯地方,山之南边系大清国地方”。我国经理藩院及黑龙江将军计议后,允许派员协同立碑划界,并未疑此中别有野心。
不幸这时近东问题竟引起战争。一八五三年,俄国对土耳其宣战。次年,英、法联军以助土耳其。这个所谓克里米亚战争(CrimeanWar)不但未牵制俄国在远东的行动,反供给穆拉维约夫所求之不得的口实。我们不是说,倘西方无克里米亚战争,俄国就不会侵占东北的边境。细读过本文前段的人知道,俄国在远东之图往南发展是积势使然。我们不过要指出,克里米亚战争促进了穆氏的计划。是时俄国在堪察加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Petropavlovsk)已设军港,并驻有小舰队。英、法为防止俄船出太平洋扰害海上商业计,势必派遣舰队来攻:近东战争居然波及远东!俄国为应付起见,以为唯假道黑龙江方足济事。这举固然不合公法,但“急须不认法律”。穆氏在伊尔库茨克及尼布楚积极地预备了军需、船只及队伍。咸丰四年(1854)春,他遂率领全队闯入黑龙江。
